批发市场二楼B区12号摊位稳定下来后,苏晚每周末去补一次货。三月第一个周六,她刚挂上新做的三十件夹袄,隔壁王姐就凑近低语:“苏晚,你觉没觉得……最近有人在仿你的款?”
苏晚手上理着衣架:“仿款的常有。”
“这回不一样。”王姐往走廊尽头努嘴,“那头新来个摊,挂的跟你几乎一样,但便宜。黛青夹袄,你批十八,她批十二。”
苏晚抬眼望去。走廊末端确实添了新摊,摊主背对这边整理衣架,身形有些眼熟。
她放下衣架走过去。
确是仿款。黛青夹袄、改良外套、绣纹衬衫,三款俱全。但近了细看便露馅——布料薄得透光,绣线化纤刺眼,针脚粗疏,线头外冒。唯款式相似,做工却差了一大截。
摊主转过身,四目相对时,两人都顿了顿。
林薇薇。
她先挤出笑:“苏晚姐,真巧。”
“是巧。”苏晚语气平缓,“你也来做批发?”
“试试。”林薇薇扯扯衣架上那件仿版夹袄,“这些……我自己设计的。”
苏晚未揭穿,只取一件细察。翻开领口,绣纹针法凌乱,多处漏针。布料一摸即知是最次的,洗两次必起球。
“十二一件?”
“嗯,薄利走量。”林薇薇扬了扬下巴。
“祝好运。”苏晚放下衣裳,转身回摊。
王姐跟来:“认识?”
“旧识。”
“难怪。”王姐撇嘴,“仿这么像,价压这么低,明摆着冲你来。”
苏晚不语,整理着摊上样品,心里已在盘算。林薇薇这手不意外——她向来眼红爱捷径。但用劣料压价,会搅乱市场,最终损的是整个刺绣服装的口碑。
那日生意如常。老客来取货时,有几位也提了低价仿品的事。
“苏老板,那头有个摊卖得便宜,但料子不行。”常进货的女店主说,“我拿两件试水,洗一回就垮了。还是你这儿稳当。”
“多谢。”苏晚为她装货,“质量这事,骗得了一时骗不了一世。”
话虽如此,她仍留了心。下午收摊时,特绕到林薇薇摊前,佯作路过多看几眼。摊上货不多,约三四十件,但半日已售小半。那些贪便宜的批发商,看中的是价,尚未察觉质有多糟。
归途车上,陆衍闻说此事:“要不要找市场管理?”
“没证据说她抄袭。”苏晚摇头,“款式相似不算抄,除非她能拿出设计原稿。”
“那你如何打算?”
“等。”苏晚望着车外掠过的街景,“劣货自己会开口。等头批买她货的人发现问题,自有反应。”
她料得准。
次周再到市场,林薇薇摊前已围了几人。苏晚隔段距离仍能听见吵嚷。
“这衣裳才洗一回,绣花全散了!”中年妇女举着件夹袄,领口绣线松脱大半,如烂蛛网。
“还有这件,扣子一拽就掉。”另一男子抖着手中外套,扣子却只剩线头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