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老住在梧桐树掩映的老小区里。苏晚敲门时,他正伏案写稿,透过老花镜看她一眼:“苏晚?”
“唐老师好。”
“进来吧。”唐老示意她坐藤椅,“郑家小子提过你,说年轻姑娘把刺绣做出了名堂。”
客厅简朴,满墙书架。窗边书桌摊着稿纸,工整小楷写着纹样考证。苏晚把带来的茶叶放茶几上:“我们准备参加全国服装博览会,想请您指点参展方案。”
唐老倒茶:“方案带了?”
苏晚递上文件夹。里面有设计稿照片、陈列方案、宣传册样稿、灯光示意图。
唐老一页页翻看,看得很慢。翻完最后一页,摘下眼镜:“设计不错,花了心思,想把传统做出新意。”
他顿了顿:“但有个问题——你想让别人在博览会上,记住你什么?”
苏晚怔了一下。
“记住刺绣很美?还是衣服特别?”唐老合上文件夹,“每年博览会,成千上万品牌想被记住。观众能记住的,不超过十个。”
苏晚坐直。
“你现在的方案,展示的是‘作品’。”唐老说,“但博览会该展示‘品牌’。作品会被欣赏,品牌才会被记住。”
他起身从书架抽出几本厚相册:“这些年拍的展会现场。看看别人怎么做。”
相册里是各展位照片。有的极简,只一个巨大logo和几件衣服;有的设体验区,让观众亲手摸面料;有的整个展位设计成艺术装置。
“你刺绣好,但要让不懂刺绣的人也能感受它的价值。”唐老指一张照片,“比如这品牌,现场放放大镜和显微镜,让人看清丝线纹理。观众摸过看过,印象就深。”
苏晚细看照片。确实,很多展位设法与观众互动,不止静态展示。
“还有你的故事。”唐老翻另一本相册,里面是各种品牌故事墙,“为什么做刺绣?为什么做服装?品牌背后的人是谁?这些有时比衣服本身更打动人。”
他看苏晚:“听说你继承母亲技艺?”
“是。”
“那就该讲这故事。”唐老说,“但不是简单说‘妈妈教的’。要讲具体——母亲留的第一件工具是什么?教的第一针是什么?你第一次独立完成的作品又是什么?细节才有力量。”
苏晚快速记录。
“另外,陈列方案里灯光太平均。”唐老又翻一页,“刺绣需要不同光线看。可设计几个重点照明位,让同一件衣服在不同光线下呈现不同效果。观众停留时间会变长。”
整个上午,唐老从展位设计讲到宣传话术,从观众心理讲到媒体对接。很多是苏晚从未想过的问题。
“最后一点,”近午时,唐老说,“博览会不是终点,是起点。要想好,展会结束后,这些来看过的人,怎么能变成你的客户?是留联系方式,还是发后续资讯,还是有什么会员机制?”
苏晚记完最后一点,抬头:“唐老师,您为什么愿教我这么多?”
老人笑:“这行干了一辈子,看过太多好东西被埋没。不是东西不好,是不会‘说’。你会做,也要学会‘说’。传统工艺需要传承人,更需要传播者。”
他重新戴眼镜,看满墙书:“我老了,写写文章还行,但真正把东西带到市场上,要靠你们年轻人。你能把刺绣从县城做到要参加全国展,说明有这股劲。这股劲,值得帮。”
苏晚起身,郑重鞠躬:“谢谢您。”
“不用谢。”唐老摆手,“回去把方案改改。改好了,再拿给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