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玉兰开败时,法院的终审判决书送到了。
午后,苏晚刚从工厂回来,陆衍将牛皮纸信封递给她:“周强的上诉,驳回了。”
七个字,轻飘飘落在春日的空气里。
苏晚在石桌旁坐下,手指拂过信封上法院的红印。阳光穿过葡萄架,在纸上投下细碎光斑。
奶奶端来两杯茶,什么也没问。
信封拆开,判决书字迹工整。维持原判,无期徒刑。附带民事赔偿全部支持。周强的所有上诉理由均不成立。
苏晚一页页翻看,看得很慢。
“张翠兰呢?”她问,声音平静。
“十五年,减刑被拒。”陆衍说,“她在狱中精神不太稳定,总说‘不是我推的’。”
苏晚合上判决书,端起茶杯。茶水温热,带着龙井的清冽。
“王阿姨那边……”
“昨天送了副本去,老人家说总算能睡安稳了。”
苏晚点点头。茶香在口中弥漫开,带着微微回甘。
院子里很静。葡萄藤新叶在风里轻摇,远处传来缝纫机的哒哒声,规律而安稳,像这个春天的心跳。
“我以为会激动。”苏晚看向陆衍,“上辈子死的时候,想过一定要亲眼看着他们付出代价。可现在真的等到了,反而……”
反而平静得像接过一杯温水。
陆衍握紧她的手:“因为你已经往前走得很远了。”
是啊。苏晚看向院子里蓬勃的花草,看向远处工厂屋顶反射的日光。她已经不是那个被困在冰冷雨夜里的苏晚了。她有锦绣坊,有八十多名靠手艺吃饭的绣娘,有即将上市的新系列,有家人,有携手同行的伴侣。
仇恨曾是重生的燃料,但一路走来,那份灼热早已淬炼成了别的什么——是清醒,是坚韧,是保护好自己、也拉别人一把的力量。
“要去看看吗?”陆衍问。
苏晚摇头:“不去了。该说的话,庭审时都说过了。该流的泪……上辈子也流干了。”
她起身,拿着判决书走进屋里。奶奶在厨房准备晚饭,砧板上传来切菜声。苏晚站在门口,看着老人微驼的背影在暮色里显得安详。
“奶奶。”
奶奶转过身,手里还拿着菜刀。
苏晚扬了扬文件:“判决下来了,维持原判。”
奶奶的手顿了顿,菜刀轻轻放下。她擦擦手走过来,不看判决书,只看苏晚的眼睛。
“心里踏实了?”
“踏实了。”
粗糙的掌心抚过苏晚的脸颊,动作很轻。“踏实就好。往后啊,就往前看,别再回头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