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绣培训班开到第三周时,学员们已经能绣简单的花草纹样。
那个周五下午,苏晚在院子里教牡丹针法。三十五个人围坐着,针尖在细布上游走,偶尔有人问问题,声音轻轻的,怕惊扰了旁人。
陆衍来的时候,牡丹花瓣正绣到第二层。他站在院门口看了一会儿,等苏晚抬头看见他,才招招手。
“怎么了?”
“带你去个地方。”他说得平常,像说晚饭吃什么。
苏晚看了眼天色,傍晚,夕阳正好。“现在?”
“现在。”
她交代小丽照看着,跟着陆衍出了门。车开出县城,往城郊去。
“去哪儿?”她又问。
“快到了。”
车最后停在一片荷塘边。初夏时节,荷叶刚展开,层层叠叠铺了半面水。塘边有间老屋,青瓦白墙,院里种着石榴树。
苏晚下车,有些疑惑。这地方她没来过。
陆衍推开院门,木头门轴发出悠长的吱呀声。院子打扫得很干净,青石板缝里长着细茸茸的苔。石榴树开了花,红艳艳的,像攒了一树的火苗。
“这是?”
“我战友家的老宅。”陆衍领她往里走,“他全家搬去省城了,房子空着,托我偶尔来看看。”
堂屋门开着,里面家具简单,却都擦得一尘不染。最显眼的是正中那张八仙桌,桌上放着个长长的木匣子。
苏晚走过去。木匣是樟木的,纹理细腻,闻着有淡淡的香。她看向陆衍,他点点头。
匣子打开,里面是一幅绣品。
绢布泛着温润的旧色,上面绣着山水——远山层叠,近水潺潺,山间有小径,水上有扁舟。针法不算顶精湛,但绣得极认真,每一针都稳稳的,看得出绣者的耐心。
“这是……”
“我母亲绣的。”陆衍站在她身边,声音很轻,“她年轻时学过刺绣,后来眼睛不好了,就再没拿过针。这幅绣了三年,说是给我将来成家时的礼物。”
苏晚的手指拂过绢面。丝线已经有些褪色,但山水意境还在,那种悠远宁静的气息,透过针脚传递到指尖。
“她以前跟我说,”陆衍顿了顿,“把这幅画交给要共度一生的人。她说,过日子就像绣山水,急不得,要一针一针来,日子久了,才能看出气象。”
堂屋里很静,能听见荷塘里的蛙鸣,远远近近的。
苏晚看着那幅绣,看了很久。然后她转身,面对陆衍。
他站着没动,只是看着她。夕阳从门外斜进来,在他肩上镀了层金边。这个从她重生起就站在她身边的男人,陪她摆过摊,陪她打过官司,陪她建起工厂,陪她走过最难的夜路。
他从口袋里拿出个丝绒盒子,没单膝跪地,也没说华丽的誓言,只是打开盒子,递到她面前。
“苏晚,”他叫她的名字,声音稳得像山,“我们结婚吧。”
没有问“你愿意吗”,是陈述句。
苏晚看着戒指,又看看他,忽然笑了。不是激动的笑,是那种从心底漫上来的,柔软的、踏实的笑意。
“好。”
一个字,轻轻落下,却重得能压住一辈子的时光。
陆衍也笑了。他取出戒指,小心地戴在她左手无名指上。戒指戴好,他没松开手,握着她的手,两人的手指交缠在一起。钻石的光和夕阳的光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更亮。
“婚礼想办什么样的?”他问。
苏晚想了想:“简单点,请亲近的人。在院子里摆几桌,自己人做菜。”
“好。”
“奶奶和爸妈坐主位。”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