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程岁安去沪城出差,参加个会议。顾寻得知她过来,专程请了一天假,来车站接送他。他开车送了她一天。虽然是很小的事,却让程岁安对他的印象好了很多。成年人大多权衡利弊,顾寻这样做,对她已经是用心了。或许找个普通的人,这样平平淡淡地过日子,也不错。没想到在订的那家餐厅,遇到了周宗律和薛柚宁。顾寻上去打招呼。而程岁安则不远不近地站着,她抬头看向对面的两个人。明明薛柚宁刚给她前男友打了医药钱。可现在一看,两人跟无事发生过一样。他们看起来就像是对情绪稳定的情侣,彼此相爱。薛柚宁因为衣着单薄,肩膀披着周宗律的外套,站在他身边,小鸟依人,衬得愈发娇媚端庄,像朵被精心娇养的花。看着眼前这么优秀的两个人,再看着自己和顾寻,程岁安突然很想躲起来,她最害怕这种场景。那样在周宗律的眼里,会显得自己更加平庸。曾经最亲密熟悉的人,而现在,周宗律身边已经有了更亲密的女朋友了。四人正好聚一块,便提议一起去沪城一个森林河边野营,还可以爬山。上了车,周宗律薛柚宁坐前面,而顾寻程岁安坐后座。窗外是飘过去的光秃秃的梧桐树。薛柚宁和顾寻一直在说话,周宗律淡淡微笑,偶尔插一句,只有薛柚宁说话,他才会接话。程岁安则很安静,玩着消消乐打发时间。到了公园,下车的时候。“小安。”声音清越疏离。她回过头,就看见周宗律那张脸。他刚去了一趟法国,对她垂落视线,“我在法国机场的免税店,给你和薛柚宁都带了套护肤品。”程岁安愣住了。她从小到大的护肤品都是他承包的,周宗律给她用最贵、最好的。每年节日,周宗律每次给薛柚宁送礼物的时候,都不会少了她的份。就算是情人节,也会送她礼物。这样的习惯,他一直持续了好多年。程岁安这次却很明确地拒绝了,“我不要,你不用专门给我。”她的回答让周宗律出乎意料。他声音低沉,像低音大提琴般好听岑寂,他眼神平静,“怎么了,安安?”“为什么要拒绝我,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他声音里的担忧,像根鱼刺卡在她的喉咙里。程岁安很想告诉他,她在陈柯然那受了委屈。可是她说不出口,也不能说……他和她之间,隔了很多东西。身世的悬殊。还有,薛柚宁。程岁安垂下眼帘,找了个借口,“我只是觉得,你对我太好了。”“你太忙了,我不想每次都给你添麻烦,而且我暂时不需要用到护肤品。”见不过是这个原因,周宗律松了一口气。他随即眼帘轻垂,声音比平时温柔好多,“在胡思乱想些什么?我不是一直以来都对你这么好吗?有我在,你就配得上这世上最好的东西。”程岁安没吱声。“安安,我一辈子都会对你这么好,不管你多少岁。”刹那间,程岁安捏紧手机。周宗律一句话,就击碎了她心里的防备。周宗律拧眉,目光依然清寒,“安安?”程岁安鼻子微酸。他对她这么好,这让她以后还怎么喜欢上别的男孩子呢?程岁安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有问题,相处这么多天了,她还是对顾寻一点感觉也没有,她是不是有病?她在他面前忍住想哭的冲动,怕被他觉察出,她只含糊低着头接过礼盒,放在后座上。周宗律果真没发现她的异样。“宗律。”这时,不远处的薛柚宁叫他过去。“不要想太多。”周宗律淡淡揉了揉她的头,便迈开一双长腿。看着他和薛柚宁站在一起的背影,程岁安隔了很久,这才跟了上去。他们一起搬着野营的工具,准备烧烤。两个男人弄着烤炉,女人则准备食材、碗筷。程岁安搬着腌制好的烤肉食材,在折叠桌上摆放好。烧烤的时候,薛柚宁跟周宗律挨着坐在一起,在烤串。程岁安看着他们,出了神。她还记得,以前高中周宗律也爱找人烧烤,每次他烤完,第一盘烤串都会让她先尝。只不过,她再也没有这样的待遇了。十六岁的时候,周宗律竟然瞒着她买了一辆黑色的摩托车,还考了驾驶证。他那样沉默寡言的一个人,居然会爱上赛车这种极限运动。那时她虽然纳闷,但还是天天缠着周宗律教她骑车,带她一起去兜风。周宗律却淡笑没说话。直到那天晚上她进周宗律卧室,不小心看见他的日记,这才知道他有了喜欢的女生,也知道了他为什么要买摩托车。原来是因为薛柚宁爱赛车,爱滑雪,爱滑板。薛柚宁很优秀,每样业余兴趣都学到顶尖,于是周宗律也感兴趣。那时候,程岁安第一次知道,她以后要跟和她相依为命的周宗律保持距离。程岁安形容不出自己是什么心情。露营的时候,顾寻每次烤完就会把烤串递给她。程岁安尝着竟跟以前周宗律烤的味道一模一样。她似乎感觉到了命运的安排,闻着山风,露出了释怀的微笑。眼见程岁安嘴边沾了油,顾寻看到了,笑了好几下,抽了张纸巾递给她。“怎么这么不小心。”被他调侃,程岁安脸红了,觉得很不好意思。伸手接过他纸巾的时候,她很明显感觉身上落了一道灼人视线。程岁安才发现周宗律正在看她,他双眼皮折痕很深,瞳孔深得像海。她忽然心跳加速了起来。当她再度看过去时,周宗律并没看她。薛柚宁不知道说了什么,惹得他这样的淡人轻轻勾起唇角,面上仿佛笼了一层柔光,仿佛山巅上的霜雪化开。原来,刚才只是她的幻觉。眼见她接过了纸巾,顾寻也红了耳根。薛柚宁看着他们,仿佛两个人都没谈过恋爱,都有些腼腆,反而显得更加纯情。于是笑着问:“你们两个现在相处得如何了?”“要是在一起了,一定要告诉我们,到时替你们高兴。”一句话,就让顾寻的脸更加通红,局促起来。周宗律没插话,把一串鸡肉递给了薛柚宁,“小心烫,给你多撒了点孜然。”他对程岁安和顾寻的感情状态,似乎不感兴趣。程岁安的生理期还没走完。今天又吹了风,格外地疼。吃了几串烤肉,她的肚子已经更不舒服了。但为了大家的氛围,她没好意思说。她不想让自己成为特殊。吃完烧烤,四人决定分开去爬山,山顶见。周宗律和薛柚宁一组,而她和顾寻。眼见要和他们分开,风一吹过,程岁安一点一点地往外渗着冷汗。她低着头,不露出半点儿孱弱的脸色。并未有人察觉。周宗律跟薛柚宁站在一起,灰色的高领毛衣,深色西装裤,宽肩窄腰,衬得他挺拔颀长,气度风华。他看向他们,没察觉到她的异样。周宗律弯起一边唇角,内敛从容,外表清寒出尘,“顾寻,小安就拜托你照顾了。”他很放心地把程岁安交给了顾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