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
初冬的风裹着细雪,抽打着八百里水泊。
水泊南岸,朱贵新起的脚店骨架已初具规模。歪斜的“酒”字幌子,在风中挣扎。他裹紧棉袍,呵出的白气瞬间被寒风撕碎。
“朱头领,雪下起来了,收工吧?”
张木匠的喊声,从房梁上方传来。
朱贵望了望灰色的天幕,点头高喊。
“好!兄弟们进店喝碗热汤!”
他脸上堆着,惯常的和气笑容。眼底却藏着疲惫,山寨钱粮、营建、流民安置,千头万绪压在他肩上。
虽是深的刘备重任,也实在太重了些!正思量着沂水县的兄弟,朱富若在便好了。
便忽风雪小径上,一个身影蹒跚而来。
那人身形高大,骨架撑着半旧的青布直裰。布料被雪水浸透,紧贴身躯。肩上一个小包裹,腰间悬一口旧衮刀,刀鞘磨损却透着一股洗不净的沙场气。
他面容枯槁胡须凌乱,一双浓眉紧锁。一双眼布满血丝,盛满了说不尽的疲惫与茫然。
正是被高俅所害,雪夜血刃仇敌后。而后揣着柴进荐书,来投梁山的豹子头——林冲。
脚店的简陋,让林冲眉头锁得更深。这与他想象中,峥嵘的梁山门户相去甚远。
迟疑片刻,掀开挡风的草帘踏入。店内暖意冲散了些许疲惫,几个木匠围着火盆。
朱贵立刻迎上,脸上是三分和气七分精明的笑。
“客官风雪赶路辛苦!小店营建未毕,但热汤管够,先暖暖身子?”
林冲抱拳,声音沙哑如钝刀刮过枯木。
“店家,此处可是梁山泊地界?”
“正是。客官是……?”
朱贵眼中精光微闪,笑容不变。
“在下姓张,沧州行商。”
遭遇太多事情,林冲已经不敢相信他人。因此用了化名,随即目光扫过朱贵神情。
“闻得梁山有位白衣秀士,王伦王寨主。义气深重,特来相投。”
“王伦寨主?客官说的是前任寨主。梁山如今已换了新主,客官何以问起山上强人。”
朱贵笑容一滞,随即恢复,
“换了主人?!敢问,敢问如今寨主是?”
林冲心头如遭重锤,千里跋涉的最后一丝微光,仿佛也被风雪掐灭。巨大的失落,与更深的茫然席卷而来。
“如今坐头把交椅的,是江湖人称‘赛玄德’的刘备刘寨主!”
朱贵提及刘备,语气不自觉带着敬意。
“王头领之事,说来话长。刘寨主入主后焚契分粮,替天行道气象一新。客官若有意,小弟朱贵忝为山寨耳目,可代为引荐。”
他示意伙计递上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同时也是邀请,这名张行商。
这般雄壮的人物,朱贵火眼一判便知其非凡人!
林冲接过粗碗,暖意透过掌心,心却沉入冰窟。
“王伦不在了?“赛玄德”刘备?这又是何等人物?柴大官人的荐书,已成废纸。这新寨主,会如何对待他这个身负血海深仇、被天下追索的亡命徒?”
一路行来,人心鬼蜮见得太多。他沉默地啜饮姜汤,滚烫的液体灼过喉头,却暖不了那颗在风雪中飘摇的心。
走?茫茫风雪,天地之大,何处容身?
留?这面目全非的梁山,还是归宿吗?
就在朱贵接待着,心如死灰的林冲时。刘备一行也踏着风雪,回到了水泊岸边。
可刘备来不及去朱贵处歇脚,这些财物还要运回梁山。早早入库,早早心安!
“小二兄弟,小五兄弟!速带兄弟们将钱粮转运入库,王伦兄弟在寨中接应!仔细清点,颗粒归铜皆须分明!”
刘备立于水泊边,声音穿透风雪。上次发了桑林集的利市,他就明白山寨当务之急要组建水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