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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周景骁没走。他住进了学校对面的小旅馆，开始以一种近乎偏执的方式“照顾”林晚秋。清晨六点，他守在女生宿舍楼下，手里提着热腾腾的豆浆油条；中午，他开着吉普车堵在校门口，说要送她去图书馆；傍晚，他站在教学楼外，固执地等她下课。林晚秋一概无视。她绕开他，走小路，甚至拜托沈砚接送。可周景骁像一道甩不掉的影子，无处不在。终于，在一个雨天，他拦住了她。“晚秋，”他声音低沉，带着前所未有的恳切，“跟我回去吧。家里需要你。”林晚秋撑着伞，冷冷看着他：“周景骁，你家有苏青禾就够了。她不是一直想当你妻子吗？”周景骁急切地说，“我已经让她搬出去了！所有事我都查清了，是她陷害你！现在真相大白，我们可以重新开始。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但别待在这儿了，退学，跟我回家。”林晚秋忽然笑了，“所以，在你眼里，我的人生就是可以随意安排的？你说退学就退学，说回去就回去？”她直视他的眼睛：“我不是军嫂，过去不是，现在不是，以后更不会是。我叫林晚秋，是一个独立的人，有权利选择自己的未来，而不是一辈子活在‘顾全大局’的牢笼里！”周景骁脱口而出：“可你是我的未婚妻！”林晚秋摇头，“那张结婚报告，早就被我撕了。”周景骁喉结滚动，忽然放软语气：“我知道你在生气。以前的事都是苏青禾搞的鬼。我被她蒙蔽了。现在我知道错了，晚秋，给我一次机会”“蒙蔽？”林晚秋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倒卖粮票那件事，你明明知道不是我做的，可你还是把我送进了劳改所，因为你觉得，一个烈士遗孤不能有污点，而我，可以牺牲。”她逼近一步，声音轻却字字诛心：“那也是苏青禾搞的鬼吗？还是说，从头到尾，你只是在利用你的身份，逼我委曲求全？”周景骁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是啊，他当时确实知道真相，可他选择了沉默，选择了牺牲她。林晚秋转身走进雨中，背影决绝：“有些错，不是一句‘我错了’就能抹掉的。”周景骁站在原地，他第一次感到，自己引以为傲的权势与逻辑，在她面前，不堪一击。回到旅馆，他倒在床上，疲惫与悔恨如潮水般将他淹没。不知过了多久，他陷入一场极其真实的梦。梦里，他和苏青禾背着林晚秋领养了一个男孩，在外面组建了一个小家。林晚秋被蒙在鼓里，操持家务，照顾孩子，侍奉公婆，从未抱怨。几十年过去，孩子长大成家，苏青禾成了站在他身边那个人。而林晚秋，头发花白，佝偻着背。没人记得她的生日，也没人问她累不累。直到某天，她病倒了。几天后，她在深夜孤独离世。护士来查房时，发现她手里紧紧攥着一枚早已褪色的银戒指，那是他当年送她的定情信物。葬礼上，周景骁站在人群最后，忽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他低头，看见墓碑上刻着“慈母林晚秋之墓”，可心里却空得发慌。“不——！”周景骁猛地惊醒，冷汗浸透衣衫。梦中的场景太过真实，林晚秋临终前的眼神，那枚褪色的戒指，还有自己站在墓前那种彻骨的寒意这真的是梦吗？为什么他会梦见一个从未发生过的未来？为什么那个“林晚秋”的一生，竟和他记忆中她曾经的委屈如此重合？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中炸开，或许那不是梦。那是另一个时空的真实。他忽然想起林晚秋离开前夜，那双看透一切的眼睛。周景骁捂住脸，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他冲出旅馆，奔向首都大学的方向。可当他跑到校门口，却看见沈砚正将一件外套披在林晚秋肩上，两人并肩走进晨光里，背影和谐而温暖。周景骁的脚步，再一次停住了。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资格，再去打扰她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