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微谷的夜,静谧如常。竹舍内,却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荣荣盘膝坐在软榻上,怀里抱着那只新得的谛听鼠幼崽,小脸上满是紧张与期待。小家伙已经醒了,正用两只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环境,时不时发出软糯的“吱吱”声,小鼻子一抽一抽的,似乎在努力记住周围的气味。“哥,它好像有点怕。”荣荣小声说,轻轻抚摸着谛听鼠背上的绒毛。“我能感觉到它的心跳好快。”韩立站在榻前,看着那只毛茸茸的小家伙,眉心混沌真童悄然开启。在微观视野中,这只谛听鼠幼崽与寻常灵兽确实不同。它的颅骨内部,有一块极其微小的、呈螺旋状的银色骨骼——那是“听骨”,谛听鼠一族天赋神通的根源。这块听骨此刻还只是半透明状,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尚未完全发育的纹路,但随着小家伙的成长,它会逐渐凝实、扩张,最终成为能够捕捉百里外地脉波动的“器官”。“它还小。”韩立收回目光,语气平静。“需要时间成长,也需要……合适的养料。”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玉瓶,递给荣荣。“这里面是稀释过的建木生机,每日一滴,混在它的饮食中。以生机温养听骨,比任何灵丹妙药都管用。”荣荣接过玉瓶,眼睛亮晶晶的。“我就知道哥有办法!”她倒出一滴青翠欲滴的液体,那液体刚一接触空气,便散发出一股浓郁的、让人精神一振的草木清香。谛听鼠幼崽的小鼻子猛地抽动,整个身子都朝那滴液体方向探去,小嘴一张一合,发出急切的“吱吱”声。“别急别急,都是你的。”荣荣小心翼翼地将那滴生机液滴在一小碟灵蜜中搅匀,又兑了些温水,捧到谛听鼠面前。小家伙一头扎进碟子里,吧唧吧唧地舔了起来,身后那条细细的小尾巴兴奋地甩来甩去,逗得荣荣咯咯直笑。韩立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没有打扰这一人一鼠的“亲子时间”,转身走向静室。还有三百颗融蚀丹等着他炼制。接下来的日子,翠微谷进入了一种奇特的“双轨”模式。白日,荣荣抱着日渐活泼的谛听鼠,以“协助木爷爷整理古药园地气监测数据”为名,在古药园外围东游西逛。明面上是在帮忙,实则是让谛听鼠熟悉这片区域的地脉波动,同时悄悄观察那些她早已标记好的“异常点”。谛听鼠的成长速度快得惊人。第七日,它已经能在荣荣怀里安静地待上两个时辰,专注地倾听地底深处的各种“杂音”,并在听到异常时,用不同频率的“吱吱”声向荣荣示警。这是荣荣花了三天时间,用小零食和抚摸训练出来的“暗号系统”。第十五日,它开始主动“工作”。每当荣荣靠近那几处谛听鼠已经记住的异常点时,小家伙就会提前竖起耳朵,发出急促的短促叫声,小鼻子不断翕动,仿佛在说“这里不对这里不对”。第二十一日,它做出了第一次“独立判断”。那日,荣荣照例抱着它在古药园外围“巡查”。走到一处之前从未发现过异常、谛听鼠也从未示警过的区域时,小家伙忽然浑身一颤,两只耳朵猛地竖起,发出一种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带着警惕意味的长长“吱——”。荣荣心头一跳,连忙蹲下身,将谛听鼠放在地上。小家伙一落地,便迈开四条小短腿,朝着不远处一丛看似普通的灌木跑去。它在灌木根部停下,用小爪子刨了刨土,然后回头冲着荣荣急切地叫唤。荣荣快步上前,以建木生机感应。一息。两息。三息。她的脸色微微变了。这丛灌木下方三尺处,隐约有一缕极其微弱的、与古药园地脉波动频率不同的“异样韵律”。那韵律极淡,淡到若非谛听鼠指出确切位置、若非她以建木生机刻意感应,根本无从察觉。她悄悄以指甲划破指尖,挤出一滴鲜血,滴在灌木根部。鲜血渗入土壤的瞬间,建木生机顺着血液的方向,向地底深处探去。三丈。五丈。十丈。然后,她“看”到了。一条比头发丝还细的、几乎与周围土壤融为一体的暗灰色脉络,正从更深的地底延伸上来,与这丛灌木的根系轻轻“触碰”。触碰的瞬间,灌木根系的生机便被悄然抽走一丝,而那暗灰色脉络中,则多了一缕极其微弱的、灰败的“死气”。这不是节点。这是“支流”的支流,是影殿渗透网络中,最末端、最不起眼、也最难以被发现的“毛细血管”。荣荣收回建木生机,将谛听鼠抱起,狠狠亲了一口。“小东西,你太厉害了!”谛听鼠得意地“吱”了一声,小脑袋高高扬起,尾巴甩得像个螺旋桨。当夜,翠微谷静室。韩立看着荣荣手绘的“新发现异常点分布图”,目光沉凝。图上,原本标注的六处大型异常点(古药园核心、沉渊涧、地火灵眼、天柱峰、万兽林、剑冢)之外,又多了七处新的标记。这些标记分布在古药园外围、青霖山外门、甚至几处看似与世无争的凡人聚居地附近。每一条,都是谛听鼠发现的“毛细血管”。“影殿不是只在几个大节点上动手脚。”韩立缓缓道。“他们在用三百年的时间,把整张网织进青岚域的地底。大节点是网的纲,这些毛细血管是网的目。纲举目张,一旦发动,整个青岚域的地脉都会成为供养‘寂灭之树’的养料池。”荣荣听得小脸发白,但眼中那股倔强的光芒,反而更亮了。“哥,咱们把这些都记下来。等三星连珠那天,把这些‘目’也一起给他剪了!”韩立看了她一眼,轻轻点头。“嗯。”第二十三日,谛听鼠的“听骨”彻底成形。那日傍晚,荣荣照例带着它在古药园外围“巡查”。走到半途,小家伙忽然浑身僵住,两只耳朵竖得笔直,银灰色的瞳孔中,映出一种荣荣从未见过的……凝重。它没有叫,只是静静“听”着。十息。二十息。三十息。然后,它忽然转头,朝着古药园核心方向,发出了一声极其尖锐、带着明显恐惧意味的“吱——!”那叫声太突然,太尖锐,惊得荣荣差点把它扔出去。“怎么了怎么了?”谛听鼠没有回答。它死死盯着古药园核心的方向,小小的身子微微发抖,却倔强地不肯移开视线。荣荣心头狂跳,连忙催动建木生机,顺着谛听鼠“听”到的方向感应。一息。两息。三息。她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在古药园核心、那半枚沉睡种胚所在的方向,地底深处,传来了一阵极其缓慢、却异常清晰的“心跳”。那不是她之前感应过的、种胚吸收养分的韵律。那是另一种东西。更宏大,更古老,更……贪婪。仿佛有什么沉睡万古的存在,正在那半枚种胚的“温床”深处,缓缓睁开眼。当晚,韩立听完荣荣的描述,沉默了整整一盏茶时间。然后他起身,从静室木架最里层,取出那枚从磐石堡带回、封印着暗红色能量样本的玉瓶。瓶身白霜已完全褪去,内部的暗红色脉络不再疯狂冲撞,而是以某种极其规律的、如同心跳般的节奏,缓慢明灭。三长一短。三长一短。与荣荣描述的那“心跳”,一模一样。韩立看着那枚玉瓶,目光幽深如井。“不是种胚。”他缓缓道。“是种胚下面,被镇压的东西。”他想起青玄子遗言中那句话。“……镇压被击溃的魔源与那半枚尚未完全成型的‘种胚’。”魔源。五千年前,阴影圣殿入侵青岚域时,被击溃的“魔源”。它没有被彻底消灭。它只是被镇压在古药园石碑下,与那半枚截留的种胚共生,沉睡至今。而影殿这三百年来所做的一切——渗透、污染、培育节点、催熟种胚——都是在为它“唤醒”做准备。三星连珠之夜,他们要开启的,不只是“轮回之门”。还有这镇压了五千年的魔源。韩立将玉瓶重新封印,收入混沌小世界最深处。他看向荣荣,又看向荣荣怀里那只仍在微微发抖、却依旧倔强地竖着耳朵的小谛听鼠,声音平静。“接下来,我们需要知道那东西到底什么时候醒。”荣荣用力点头,低头亲了亲谛听鼠的小脑袋。“小家伙,听见没?接下来就靠你啦。”谛听鼠“吱”了一声,小脑袋高高扬起。那骄傲的小模样,仿佛在说。“放心,有我呢。”窗外,夜色深沉如墨。翠微谷的灯火,在这片即将被风暴席卷的大地上,固执地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