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不长嘴造成的误会要怎么处理苏衍青对当时的事情,其实记得并不是很清楚。他喝得很醉,最后几乎是窝在周于渊的怀裏,被对方抱着进了房间的。那透过倚靠的胸膛传递过来的心跳很吵,落在头顶和颈侧的呼吸也很烫,耳边说话的声音模模糊糊的,听不清楚。苏衍青只记得自己像是想要遮掩、逃避一样,在被放到床上的时候,用胳膊牢牢地挡住了自己烧成一片的脸,任由那双同样滚烫的手,一寸寸地抚过自己的皮肤,解开礼物的外包装一样,剥下上面一层层的遮挡。然后——苏衍青回过神来。然后对方的动作,就那样突兀无比地止住了。从手臂之间没有遮挡严实的缝隙裏,苏衍青看到了这个人猛然直起身,捂住口鼻,跌跌撞撞地冲出了房门的全过程。那些被丝丝缕缕勾出的期待,又一点点地落了下来,苏衍青扯了扯嘴角,重新看向周于渊,正要开口说话,却倏地顿住——这个人正睁大了眼睛,露出了他从未见过的错愕表情:“你当时清醒着?”【我当时那么丢脸的样子被老婆看到了?!】【不对,等等——】猛然意识到自己的话、自己当时的举动从另一个角度看来,多么的具有歧义,周于渊赶忙手忙脚乱地解释起来:“不是、我的意思是,我当时——”而这,正是他最不擅长的事情。看着面前的人仰着脸望着自己的样子,周于渊本就不灵活的舌头越显僵硬,喉结滚动着,好半晌都没能再推出半个字来。【我到底要怎么说我当时流鼻血了啊?!】苏衍青的眼皮跳了一下,终于从周于渊这前所未见的反应当中意识到了什么。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起来,苏衍青蜷起了指尖,手心微微地冒出汗。就连他自己,都有点不确定自己究竟在期待些什么。“我当时,”良久,周于渊的声音才再度响起,跟从嗓子眼裏挤出来似的,划开过于寂静的空气,显出一种难言的僵硬与艰涩,“当时……”他咬了咬牙,艰难地将最后的几个字吐出,“……流鼻血了。”“我流鼻血了。”周于渊把话重覆了一遍,与某个本应并不实际存在的声音相同的内容,让苏衍青不由地有些恍惚。“并不是讨厌你,”苏衍青听到周于渊这么说,一双眼睛一瞬不瞬地望过来,浅灰色的瞳仁裏满是不容错认的认真,“我没有……讨厌你。”有那么一剎那,苏衍青甚至觉得眼前的一切——包括此刻正站在自己面前的人,以及自己耳朵裏,那似乎只有自己能够听到的声音——都不过是自己的幻觉,是他的一场毫无自知的梦境。他想起来当初向自己提出商业联姻的时候,这个人也是这样看着他的。那双过于专註的眸子裏,清晰地倒映着自己的模样,就仿佛那就是对方的一整个世界。于是等苏衍青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就已经稀裏糊涂地点了头,连对方到底说了些什么,都晕晕乎乎地记不清楚。那是第一次,苏衍青意识到了自己心底,对于这个人的那份隐约的……“喜欢”。可——“为什么?”苏衍青张口,“我是说,”他顿了顿,“……鼻血?”周于渊的表情倏地僵住了。他的目光不自觉地从苏衍青的身上偏移开,落在桌面桌布的一处细微褶皱上:“大概……上火。”【当然是因为老婆太色了!!!】苏衍青:……?【明明都觉得做好心理准备了,结果谁知道老婆居然是双……这有人能扛得住?!】【我要是动作再慢一点,鼻血都能直接滴老婆身上了!】【那也太丢脸了,绝对会被讨厌的吧?】【后来再回去的时候,老婆已经睡着了——】“你后来有回来过?”敏锐地抓住了关键点,苏衍青一双眼睛牢牢地盯住了周于渊。周于渊楞了楞,低低地“嗯”了一声:“你睡着了。”【老婆的睡衣还是我换的呢!】【虽然换完之后又流鼻血了……】苏衍青:……很好,看来对方晚上没留下来一起睡的原因不用问了。“你第二天……”【没有流鼻血了!】【就是不太敢看老婆,怕一不小心又破功……】苏衍青:……苏衍青:“那之后你一直不和我睡一个——”【因为会想做。】后面的半截话卡在了嗓子眼裏,苏衍青微微张着唇,一时之间竟有些没反应过来这几个字的意思。【只要睡一起就会想做。】【只要看到就会想做。】【会想碰、想亲、想舔,想把老婆剥光操一晚上。】但紧接着响在耳边的话语,就一句接一句地对其进行了更进一步的说明。【不想被老婆讨厌,不想被当成只想上床、只会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但控制不住地想做。】【而且……万一又流鼻血了怎么办?万一被拒绝了怎么办?】而那声音,非但没有就此停止,反倒顺着某种惯性一般,越说越过分、越说越露骨。【真的会控制不住地把老婆捆起来——】【老婆肯定会哭吧?会讨厌我吗?可我肯定只会硬得更加厉害……】【……一直锁在床上的话……】难以抑制的热度一点一点地爬上苏衍青的面颊,原本看向周于渊的视线也克制不住的移开,苏衍青只感到自己整个人都烧得厉害,脑袋裏被那些直白又淫猥的话给搅成了一团,各种乱七八糟的思绪都混在了一起,最后汇聚成了一句——所以,这个家伙到底是怎么忍了这么久的?下意识又偏过去的目光,不期然地撞进了一双浅灰色的眸子裏,苏衍青楞怔了一瞬才反应过来,整个人过电一般一个激灵,近乎慌乱地侧过了脸,面颊上的热意蔓延到耳朵,蜷在手心的指尖也麻麻酥酥地痒。空气裏蔓延的氛围变得微妙暧昧起来,周于渊能够听到苏衍青那并不平稳的呼吸。他知道不应该,可随着那天夜裏相关记忆的浮现,当时的景象、触感,乃至自己满脑子想要实施,最终却没能实现的绮念,就都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让他的视线难以自主地在苏衍青的嘴唇、脖颈和锁骨上流连。他想到了苏衍青后颈偏左,那一点没法被发丝和衣领遮住的朱红小痣。那天在扶着人去房间的路上,他不知道有多少次想要俯身吻上去——他当时到底为什么没有那么做呢?目光在苏衍青对着自己的那半边脸上,细致地来回描摹,周于渊感到胸口的鼓噪难以抑制地变得剧烈,一直以来被小心收藏的感情漫至喉口、压着舌根,让他的喉结也上下滚动起来:“你……”“总之,”然而,只起了个头的话语,被陡然响起的声音强硬地截断,“你公司裏还有事要处理,”苏衍青小小地吸了口气,终于让自己胸腔裏过速的心跳平覆下来,“对吗?”“那你先忙吧,”这么说着,他弯起唇角,朝周于渊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这件事我们可以改天再谈。”周于渊楞楞的,还有些没能回过神来,直到看到苏衍青收起桌上的两份离婚协议起身,才反应过来对方是在说什么。“可——”他下意识地张口,想要做出挽留,却在说出一个字之后猛地顿住。自己想要的,本就是这个结果,不是吗?但即便这一次成功地进行了拖延——下一次呢?苏衍青真的会就这样放弃离婚的事情吗?他早已经在取得和苏衍青结婚的允许时,就许下了必须在对方提出这件事时,点头同意的承诺。而周于渊甚至不知道,该怎样去挽留自己结婚三年来,没有任何亲密关系的伴侣。苏衍青的脚步忽地停下了。他侧过头,看着安静地站在原地的人,已然恢覆平静的目光划过对方的脸颊,落到了桌上那个被双方默契地忽视了的小小礼物盒上。“对不起,”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苏衍青露出略带歉意的表情,“我忘记准备今天的礼物了。”这样的话放在当前的情况下,属实是有些突兀与莫名了,以至于周于渊一时之间,竟有些不敢确定苏衍青这么说的用意,搭在桌沿的手指都不由地收紧了。“所以……”苏衍青轻声笑了一下,转过身朝着周于渊的方向迈了一步。双方之间本就不算远的距离被拉得更近,没有拿着离婚协议的那只手缓缓地抬起,修长的手指穿过了被板板正正夹着的领带,轻轻地收拢。几乎是本能地,周于渊顺着胸前传来的力道弯下了腰——吻上了眼前的人仰起头迎上来的唇。轻软的触感有如扇动着擦过的蝶翼一般一触即离,残余的浅淡芬芳却仍在不遗余力地往鼻腔裏钻,叫周于渊企图重启的大脑再次陷入宕机,好半晌都没能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结婚纪念日快乐。”而赠送完自己的“礼物”的人,已经弯着眸子,松开了已然从领带夹中抽出的领带,拿起桌上小巧的礼物盒转过身,越过还傻呆呆地站在原地的男人上了楼。房门被合上的声音远远地传来,隔了层水膜似的,朦朦胧胧的,非但没有让周于渊恢覆清醒,反倒让他晕得更厉害了。如果是梦的话……会不会有点太美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