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默子。这个称呼,只有逝去的父母会叫。陈默盯着屏幕,有些愣神。父母一年前车祸离世,尸体是他亲自认领的,骨灰是他亲手埋的。现在居然收到了父母发来的短信,是定时发送的,还是用其他什么手段?而且还偏偏是在自己获得了这个终端的时候。陈默思索再三,直接回拨。“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听筒里冰冷的机械女音,在空荡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陈默挂断电话,眉头还没来得及皱紧,手机再次疯狂震动,像是触电了一般。又一条。“千万别去丰都市!千万千万别去!不要让它们发现你!快躲起来,不要让它们找到你!”字里行间透出的惊恐与急切,哪怕隔着屏幕都能溢出来。陈默看着这两条前后矛盾、逻辑互搏的短信,气笑了。有点意思。第一条诱导他去丰都市找“那东西”。第二条却让他快跑,还要躲避“它们”。用的还是“它”这个字。陈默下意识地摸了摸左手手腕内侧。那里,那个黑色的条形码纹身正隐隐发烫,渐渐地变成了皮肉一般的颜色,不贴近仔细看的话根本看不出来。如果这玩意儿真是父母留下的,那去年的车祸……恐怕就不是简单的刹车失灵了。陈默从烟盒里抖出一根烟,点燃,深吸一口。辛辣的烟雾在肺里滚了一圈,让大脑迅速冷却。这是有人在钓鱼,还是在提醒他?不管是哪种,现在的他就是个欠了一屁股债的光杆司令,穷得连这间三十平米的办公室都快保不住,拿什么去探究这种层面的秘密?去丰都市?丰都市在哪儿,怎么从来没有听过华国有这么个城市。“老板……你怎么了?”正在角落里呼哧呼哧吃泡面的阿水,察觉到陈默身上散发出的寒意,吓得连汤都不敢喝了,抱着面桶缩成一团,那双死鱼眼怯生生地看过来。陈默吐出烟圈,隔着烟雾看了眼阿水。“没什么,收到两条诈骗短信。”“这年头,骗子冲业绩都冲到死人头上了。”也许是恶作剧也说不定。陈默按灭烟头,脸上重新挂起那副资本家的标准微笑,仿佛刚才的阴霾从未存在过。话音未落。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防盗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狠狠踹了一脚。“砰!砰!砰!”灰尘簌簌落下。紧接着,一个粗暴的声音隔着门板炸响,震得玻璃嗡嗡作响:“陈默!死在里面没有?没死就赶紧滚出来!”“再不交钱,老子今天就把你这破店拆了!”“砰!”不堪重负的防盗门终于寿终正寝,连带着门框上的合叶一起崩飞,重重砸在地板上,激起一片尘土。门口,逆光站着三个男人。为首的那个穿着紧身黑t恤,脖子上挂着手指粗的大金链子,胳膊上纹着一条过肩龙——虽然因为发福,那条龙看起来更像是一条吃撑了的带鱼。这一片出了名的无赖,龙哥。“陈默,你小子挺能沉得住气啊。”龙哥踩着倒塌的门板走进来,皮鞋底在铁皮上碾得嘎吱作响。他环视了一圈破败的办公室,最后目光落在陈默身上,脸上挂着戏谑的笑。“怎么?以为躲在里面不开声,这保护费就能赖掉了?”陈默坐在办公桌后,一脸淡定。“龙哥,私闯民宅,损坏财物。”“这扇门是防盗专用,原价一千二,折旧算你八百。”“八百?”龙哥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转头看向身后的两个小弟:“听见没?这小子管我要钱?哈哈哈哈!”两个小弟配合地发出夸张的哄笑声。龙哥笑声骤停,脸色一狠,几步跨到办公桌前,一巴掌拍在桌面上。“少跟老子扯淡!这一片的规矩你不懂?没钱交保护费,还想开公司?”龙哥俯下身,满嘴烟臭味喷向陈默:“今天要么拿三千块钱出来,要么老子把你这破地儿砸得连耗子都不敢住!”陈默向后仰了仰,避开那股令人作呕的气味。他没有看龙哥,而是看向了龙哥身后。那个角落里,水鬼阿水正死死盯着龙哥的背影。它的面,洒了。刚才龙哥踢倒了大门,震翻了放在边上的凳子,凳子上的面桶倒了。红色的汤汁顺着凳腿流了一地,几片可怜的脱水牛肉粒泡在尘土里。阿水的眼睛瞬间红了。那是老板赏赐的员工餐。那是它做鬼以来吃的第一顿热乎饭。“咕……咕噜……”一阵奇怪的水声在办公室里响起。龙哥皱了皱眉,感觉脖颈后面凉飕飕的,像是有块冰贴了上来。“什么动静?”他下意识地回头。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蹲在角落里、浑身湿漉漉的“人”。阿水显形了。“哟,这还有个乞丐?”龙哥看着阿水那身破烂且滴水的衣服,还有那一头乱糟糟遮住脸的长发,嗤笑道:“陈默,你这公司业务挺广啊,收废品还是收难民?”他走过去,抬脚踢了踢阿水的肩膀。“喂,臭要饭的,滚一边去,别碍着大爷办事。”这一脚,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阿水缓缓抬起头。那一瞬间,办公室里的温度仿佛直接跌破了冰点。龙哥的笑容僵在了脸上。那是怎样一张脸?浮肿,惨白,就像是在水里泡了三天三夜发面馒头。五官因为肿胀挤在一起,眼眶里没有黑眼珠,只有一片死灰色的眼白。一缕缕黑色的湿发,像是有了生命一般,顺着龙哥的裤腿蜿蜒而上。“赔……我……的……面……”阿水张开嘴,黑色的尸水顺着嘴角流下,声音像是两块泡沫箱摩擦般刺耳。“卧槽!什么鬼东西。”龙哥吓得浑身一抖,本能地想要后退。但他发现自己的腿动不了了。那些湿漉漉的头发已经死死缠住了他的脚踝,并且还在不断收紧,勒进肉里。“鬼!有鬼啊!!”龙哥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地上。“我不……想……加班……”阿水从角落里爬了出来,四肢着地,姿势扭曲的根本不像是人类骨骼能做到的。它一点点逼近龙哥,那股浓烈的腥臭味熏得龙哥差点当场呕吐。“你……弄洒了……我的面……”阿水猛地扑了上去!冰冷滑腻的双手死死掐住了龙哥的脖子。“呃——!!”龙哥双眼翻白,双手拼命去掰阿水的手,但那双手冷得像铁钳,纹丝不动。门口的两个小弟早就吓傻了。他们眼睁睁看着那个“乞丐”身上的水越来越多,不一会儿就在地上汇成了一滩黑水,而自家老大正被按在水里,像条离岸的鱼一样扑腾。“鬼……真的是鬼!”一个小弟尖叫一声,转身就跑,连滚带爬地冲下楼梯。另一个腿软得根本站不起来,靠在墙根瑟瑟发抖,裤裆湿了一大片。龙哥的意识开始模糊。窒息感让他眼前发黑,肺部像是要炸开一样。那张恐怖的浮肿脸庞离他越来越近,他甚至能感觉到对方鼻孔里喷出的冷气。就在他以为自己今天要交代在这里的时候。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如同天籁。“阿水,松手。”那是陈默的声音。原本处于暴走边缘的阿水,身形猛地一顿。刻在灵魂里的契约力量,让它无法违抗老板的命令。它不甘心地嘶吼了一声,手上的力道松了几分,但依旧死死压着龙哥,转头看向陈默,眼神里全是委屈。“他……坏……”“我知道。”陈默坐在椅子上,手里把玩着那把黑色的大锤,语气平静:“但弄死人很麻烦,公司刚起步,经不起警方调查。”“而且,”陈默眼神冷漠,像看着一只猪仔一般看着龙哥,“死人是不会赔钱的。”阿水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虽然松开了脖子,但那一头黑发依旧缠着龙哥的手脚,把他吊在半空。“咳咳咳!咳咳!”龙哥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此刻的他,哪里还有半点刚才的嚣张气焰?看着坐在办公桌后那个斯斯文文的年轻人,他只觉得比见到了阎王爷还可怕。这特么是个什么人啊?养鬼当宠物?“龙哥,现在我们可以谈谈赔偿问题了吗?”陈默拿起计算器,修长的手指在按键上飞快跳动,发出清脆的“哒哒”声。“防盗门折旧八百,地板清洁费二百,员工餐损耗费五十。”陈默停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还挂着眼泪的阿水,补充道:“还有我员工的精神损失费、误工费、惊吓费……凑个整,五千。”“给!我给!”龙哥现在只想离开这个鬼地方,哪怕让他叫爹都行。他颤抖着手伸进怀里,掏出一叠还没捂热的钞票,那是刚从隔壁网吧收来的保护费。“都在这了……大概六千多……不用找了!真的不用找了!”龙哥把钱扔在桌上,眼神惊恐地看着阿水。陈默拿起钱,在手里拍了拍,听着那悦耳的声响,满意地点了点头。“阿水,送客。”“记得,要礼貌。”阿水听话地收回头发。龙哥扑通一声摔在地上,顾不上疼痛,连滚带爬地往外冲。后面尿裤子的小弟也回过神来,惨叫着跟在后面跑了。办公室内重新恢复了安静。陈默数出五千块揣进兜里,剩下的零钱随手扔进抽屉。“做得不错。”陈默看向站在原地、有些局促不安的阿水。阿水低着头,看着地上的红汤,像个做错事的孩子:“面……没了……”陈默叹了口气。虽然是只鬼,但这智商确实有点感人。不过作为第一号员工,忠诚度倒是没得说。“行了,别看了,等会儿再给你买一罐。把门装回去,凑合凑合还能用。”正在这个时候,陈默手机的铃声响了。陈默接通电话,居然是房东林韵打来的。“陈默,我不是来催债的,想着你也可怜,给你找了份活计,西郊别墅有保洁工作,开价8000,只不过那个房子有点不干净,你敢不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