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还没亮。江穗就起来准备祝家一家的早饭。警卫员昨天送来的食材里,有一筐新鲜的山楂。这些是小孩子才爱吃的玩意儿,沈岚嫌处理起来麻烦,往常顺手就送给大院里相熟的人了。现在家里有了江穗这么个会鼓捣吃食的保姆,她就没再往外送了,让江穗自己看着安排。“那就熬点山楂果酱吧,我记得沈姨您说喜欢吃西式早餐,山楂果酱用来抹面包或者馒头片都不错,剩下的就做几串糖葫芦,两个孩子爱吃。”经过这几天的观察,沈岚对江穗十分满意。把江穗留下来当保姆,是一个大大超出她原本预期的明智决定。不说别的,就说她烧的饭菜好吃合胃口,平时态度也足够谦卑,又心细听话,让沈岚有种一举一动都被尊重尊敬的感觉。这是她在祝振华和祝沉舟父子那里得不到的东西。只有在江穗面前,她才能真正感觉到自己是祝家的女主人,所以一般江穗说什么做什么,她都同意不会刻意为难。红艳艳的山楂洗净晾干,挖掉屁股上的脏东西,江穗把大小均匀的挑拣出来用木签串好,其余的切碎熬果酱。果酱在小泥炉上慢慢熬着,搅拌翻动的功夫,另一个锅里的糖浆也熬成了琥珀色。用筷子快速蘸下糖放进冷水里,糖浆凝固成金色的糖丝就说明熬到位了。江穗拿起一串山楂,斜着放入糖浆里一滚,随即放在一个抹了水的平底瓷盘上。她动作利落,七八串山楂很快就裹上了一层金色糖衣,乖巧地躺在盘子上,红艳艳的山楂外裹着金色糖壳,别提多漂亮了。江穗起得早,山楂果酱和糖葫芦做好的时候,祝家人才陆陆续续起来。她在厨房里忙碌,若有所感地回头。一眼就看见门边有个毛茸茸的小脑袋,正瘪着小嘴,眼巴巴地探头看她。她擦擦手走过去,“怎么一大早就撅着小嘴,谁又惹我们初一宝贝不开心啦?”初一听江穗喊他宝贝,脸上划过羞涩的笑意,随即又委屈地用小手比划。原来江穗在得知初一晚上睡觉害怕后,用零碎布头缝了一只兔子玩偶给他当阿贝贝。初一收到后喜欢得不行,昨晚抱着睡了一整晚。可今天早上一醒来,兔子玩偶就不见了!他在房间里翻了个遍,连床底下都钻进去找过了,都没有看见那个兔子玩偶。于是着急地下楼找江穗。“没关系,吃完饭我们一起去找,如果找不到,江阿姨就再给你缝个新的。”江穗摸摸小家伙的脑袋安慰。见他还在纠结兔子玩偶不见了的事,她拿起一串糖葫芦在他面前晃,逗他。“上次初一没吃到的糖葫芦,江阿姨给你做了哦,想不想尝尝?”小家伙大眼睛就跟着她手里的糖葫芦转,等江穗把它放到他嘴边的时候,他才小心张开嘴咬住了。“啊呜!”一口咬下去,糖壳酥脆地在嘴里裂开,声音听得人心旷神怡。紧接着牙齿就咬到了清脆酸甜的山楂,糖衣的甜和山楂的酸完美融合,比外面买的还好吃。嘴里的山楂还没吃完,初一就睁着亮晶晶的眸子冲江穗竖大拇指了。一只手不够,还要用两只手比。极为捧场。小家伙实在太乖了,她随便做点什么,他眼里的开心欢喜就满得要溢出来了。江穗捧住初一的小脸蛋,小家伙身上奶香奶香的,像个甜甜的糯米团子。她没忍住亲了一口,“你怎么这么可爱啊!”小家伙呆住,脸蛋瞬间变成红苹果,鼓鼓的腮帮子都不敢动了。过了会,他扑闪扑闪着漂亮的大眼睛,抿唇凑近,也学着江穗刚才那样在她脸上亲了一下。“哈哈哈…”江穗被他的反应逗得乐不可支。“祝西洲!”门口一个冷冰冰的声音突然传来。在江穗怀里吃糖葫芦吃得正香的小家伙抖了抖,立即扭头。“你们在做什么?”刚晨练结束的祝沉舟取下脖子上的毛巾,朝厨房走来。察觉到他语气里的不悦,江穗立即松开了搂着初一的手。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祝沉舟似乎很反感她和初一走得太近。他是单纯厌恶这张和“前妻”一模一样的脸,不想她靠近小家伙。还是在忌讳什么?江穗不清楚,但决定以后当着他的面还是不要和小家伙太亲近了。祝沉舟上半身只穿了一件黑色背心。比起年轻时的单薄青涩,三十岁的他拥有一具近乎完美的成熟躯体。宽阔有力的肩背,提拔的脊柱线条顺势而下,四肢修长,肌肉微微鼓起,不过分粗壮,却有种肌肉隐藏在皮肉下,暗中积蓄随时爆发的危险能量。走得近了,鼻尖能嗅到男人身上冷沉的松木调气息和淡淡汗味。江穗有些不自在,默默往后退了两步。祝沉舟目光扫过女人右脸,白皙的脸颊上沾着一个亮晶晶的,类似糖浆的东西。想到刚才在门口看到的画面,他眼底划过一抹暗色。“脸上。”“啊,什么?”江穗没明白他的意思。“脸上有东西。”他重复了一遍。江穗这才反应过来,尴尬地伸手去擦,刚刚小家伙亲她脸的时候糖葫芦碎屑沾上了。祝沉舟垂眸看向儿子手里拿的东西,语气冷淡,“快吃饭了,不要乱吃东西。”初一小手指了指江穗,然后踮脚把糖葫芦举得老高。江阿姨做的,爸爸吃。祝沉舟嫌弃地皱眉轻啧一声,“以后不准吃这种东西,坏牙齿。”他从初一手上把木签拽了过来,转身上楼。二楼房间,那串糖葫芦被随意扔在了搪瓷杯里。等祝沉舟洗完澡回来,视线不可避免地注意到杯子里的东西。再回神时,那串糖葫芦就只剩一根光秃秃的签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