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姑娘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不再多言,当先走入洞中。老车夫紧随其后,陆昭也跟了上去。
洞内,依旧是熟悉的阴冷、潮湿,残留着淡淡的邪气和血腥味,但比之前淡了许多,想来是地火爆发后,将大部分阴邪之气炼化了。三人沿着陆昭之前的路径,快速下行,路上遇到几处坍塌,也被云姑娘以巧力轻易破开。很快,便来到了那处巨大的地下洞穴。
洞穴中,一片狼藉。中央的岩浆湖依旧在缓缓流动,散发着灼热的气息,但比之前狂暴了许多,显然是骨魃破除封印、地火爆发后的结果。湖面扩大了不少,将之前骸骨平台都吞噬了大半,周围岩壁焦黑,布满裂纹,显然经历了剧烈的地火喷发。空气中,弥漫着硫磺、焦糊和淡淡的、令人心悸的阴煞之气残余。而在岩浆湖边缘,散落着一些黑色的、如同琉璃般的残骸,是那骨魃被地火焚烧、净化后留下的“骨魃残骸”,还散发着微弱的、令人不舒服的气息。
“地火气息浓郁,正是炼化血煞引的好地方。不过,此地不宜久留,地火不稳,随时可能再次喷发。陆昭,你在此地,靠近岩浆湖,运转功法,以地火阳气温养自身,配合碧玉回春丹药力,尽快逼出残余寒毒,并用地火之精,炼化血煞引。我和老陈为你护法,同时,我们也需尽快清除身上的印记。”
云姑娘沉声道,从怀中取出几样东西,有朱砂、符纸,还有一些奇异的矿石粉末,开始在地上刻画一个简易的阵法。
陆昭依言,走到距离岩浆湖约三丈处,盘膝坐下。这里温度极高,烤得人皮肤发烫,空气都扭曲,但对他来说,却是最佳去处。他全力运转【蛰龙眠】,引导碧玉回春丹的药力和体内残存的寒气,与地火散发的浓郁阳气对冲、中和。果然,阳气入体,如同烈日照雪,体内残余的寒气迅速消融,被逼出体外。同时,胸口、左臂伤口处那丝血煞引的印记,在地火阳气的灼烧下,也发出“嗤嗤”的轻响,开始缓缓淡化、消失。
老车夫也盘膝坐在一旁,运转功法,身上有淡淡的青气升腾,显然也在炼化血煞引。
云姑娘刻画好阵法,阵法启动,一道柔和的光芒笼罩三人,隔绝了部分地火的灼热和残余的阴煞之气,形成一个相对稳定的环境。她自己也盘膝坐下,闭上双眸,身上有淡淡的、如同水波般的蓝色光晕流转,显然也在以自身功法,炼化印记,并调理气息。
一时间,洞穴中只剩下岩浆流动的“咕嘟”声,和三人轻微的呼吸声。
半个时辰后,陆昭长出一口气,缓缓睁开眼。眼中神光湛湛,虽然脸色依旧苍白,气息萎靡,但体内那股如附骨之疽的寒气,已彻底被炼化、驱除。血煞引的印记,也在地火阳气和自身功法的双重作用下,消散无踪。碧玉回春丹的药力也被吸收了大部分,修复着受损的经脉和内腑。虽然伤势依旧沉重,短期内无法动武,但根基已无大碍,只需静养。
他看向云姑娘,只见她身上蓝光缓缓收敛,气息更加沉凝,显然也已炼化完毕。老车夫也睁开眼,脸色红润了些。
“血煞引已除,追兵暂时失去目标。但此地不可久留,地火不稳,且血煞堂、黑煞教的人很快会搜到此地。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返回郡城。但你的伤势,不宜长途跋涉。”
云姑娘也睁开眼,看向陆昭,沉吟道。
“前辈,晚辈已无大碍,可自行赶路。”陆昭道,他不想成为累赘。
“逞强无益。此地离郡城不远,但途中难保没有埋伏。这样,我们在此休整一日,待你伤势稳定,再作打算。老陈,你出去查探一下,看看追兵动向,顺便猎些野物,补充体力。”
云姑娘吩咐道。
“是,小姐。”
老车夫应声,身形一闪,已消失在洞口。
洞中,只剩下陆昭和云姑娘二人,以及那不断翻滚、散发着光和热的岩浆湖。
沉默片刻,陆昭打破了寂静:“前辈,这月影幽兰,您打算如何处置?”
云姑娘看了他一眼,手一翻,那暖玉盒出现在掌心。她打开玉盒,冰蓝剔透的幽兰静静躺在其中,散发着清冷的月华和幽香,将周围的灼热都驱散了几分。“月影幽兰,需以月华滋养,以寒玉封存,方能保持药性。待返回郡城,我会将其炼制成‘月华冰心丹’,此丹可助我突破瓶颈,稳固道基。此番能得此物,你功不可没。待丹药炼成,我可分你一粒,足以助你突破炼气中期的瓶颈,并打下坚实基础。”
陆昭心中一震,月华冰心丹!此丹他听过,乃是辅助突破炼气中期、稳固根基的极品丹药,价值连城,有价无市!云姑娘竟愿意分他一粒,这报酬,远超预期!
“前辈厚赐,晚辈愧不敢当。能助前辈取得灵药,是晚辈的荣幸,岂敢奢求回报。”
陆昭连忙道。
“有功必赏,有过必罚。这是规矩,你也不必推辞。况且,此次若无你,想从那寒冰蟒口中夺下幽兰,也需费一番手脚,你冒死一搏,功不可没。”
云姑娘淡淡道,收起玉盒,话锋一转,“倒是你,年纪轻轻,有此胆识、心性,修为虽浅,但根基扎实,符箓、精神、敛息之法皆有不俗造诣,所修功法,也颇为奇特,似是佛道融合,又有炼体、炼神之效,不似寻常散修。你师承何处?”
陆昭心中一凛,知道云姑娘终究要问及他的来历。他早有准备,沉声道:“不瞒前辈,晚辈并无师承。所修功法,乃是在一处荒废洞府所得,侥幸修炼而成。至于符箓、敛息、炼神之法,多是自学,或在坊市中购得残缺法门,自行摸索。晚辈出身青木镇,父母早逝,为求生计,四处奔波,侥幸踏入修行之门。此次来郡城,也是为寻一份机缘,以期在修行路上走得更远。”
“自行摸索,能有此成就,实属不易。”
云姑娘看了他一眼,目光深邃,似能看透人心,但并未深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她也不例外。“你既有此机缘,又得碧海潮生箫碎片,也算与我有缘。我观你心性,不似奸恶之徒,可愿入我云梦泽,作一外门弟子,潜心修行?”
云梦泽!外门弟子!陆昭心中一震,这云姑娘,竟是云梦泽的人!而且,竟要收他入门?
“前辈厚爱,晚辈感激不尽。只是……晚辈散漫惯了,且与黑煞教、血煞堂结下死仇,恐为云梦泽带来麻烦。”陆昭没有立刻答应。云梦泽听起来是个不小的势力,但加入宗门,必受门规约束,且有诸多牵扯。他现在身怀面板,秘密众多,又有大仇未报,不宜过早加入任何势力。
“无妨。我云梦泽,并非俗世宗门,不涉凡尘恩怨。你与黑煞教的恩怨,是你个人之事,与云梦泽无关。入了门,也只是外门弟子,需遵守门规,但并无太多约束,亦可自行在外历练,只需定期完成师门任务即可。门内资源,远超散修,更有前辈指点,可解你修行疑难。此事不急,你且考虑,待回郡城,再做答复不迟。”
云姑娘似乎并不意外陆昭的犹豫,淡淡说道。
“是,晚辈谨记。”
陆昭拱手,心中却念头急转。云梦泽,听起来似乎是个松散的组织,更像是一个修士联盟。若能加入,有靠山,有资源,自然是好事。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加入云梦泽,或许能暂得庇护,但也会卷入其内部的争斗。此事,需从长计议。
“另外,”
云姑娘又道,“你身上所中血煞引,虽已炼化,但血煞堂之人,精通追踪之术,或许还有其他手段。为防万一,我这有一枚‘敛息符’,乃是我亲手炼制,可遮掩气息,隔绝追踪,可维持一月。你且收好,贴身佩戴,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取下。”
说着,她又取出一枚青色玉符,递给陆昭。玉符温润,入手微凉,上面刻着复杂的云纹,隐隐有灵光流转。
“多谢前辈!”
陆昭接过,郑重收起。有这枚敛息符,便可暂时摆脱血煞堂的追踪,行事方便许多。
“你伤势未愈,好好休息,尽快恢复。老陈回来后,我们在此休整一夜,明日一早,绕道返回郡城。”
云姑娘不再多言,闭上双眼,开始打坐调息。
陆昭也依言盘膝坐下,服下一颗“血参丸”,配合地火阳气温养,修复经脉,恢复气血。有云姑娘和老车夫在,他暂时是安全的,可以安心疗伤。只是,此地虽然暂时安全,但血煞堂和黑煞教的追兵,终究是个隐患。还有那王虎,恐怕也已在暗中布局。此番回城,怕是不会太平了。
夜渐深,地火湖依旧散发出暗红色的光芒,照亮了洞穴。岩浆流动的“咕嘟”声,成了唯一的旋律。陆昭闭上眼睛,运转【蛰龙眠】,心神渐渐沉入一片黑暗。他需要尽快恢复,为接下来的归途,以及回城之后,那未知的腥风血雨,做好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