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班班主任齐数以啰嗦闻名,和唐僧有的一拼。虽然现在谈岁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个称呼,但她相信,以后她同桌一定会深刻体会到。齐妈走到三班门口停下来,伸着脑袋往班里瞄,那视线转悠一圈最后落在谈岁身上,他朝谈岁招手。猝不及防,谈岁对上齐数的目光,看到齐数的动作,立马心虚低头。抓住她偷吃早餐了?她还是自己认错比较好。她手伸进抽屉,摸索半天。咦,早餐呢?她记得没吃完啊。正纳闷着,偏头看见杜好在冲她笑。杜好:我帮你藏着了。你就咬死不承认,不会有事的。原来被转移了。谈岁没忍住笑了出来。齐数还在等,谈岁只好捂着嘴边走边嚼,到班门口时终于都吞了下去,她才放下手。掩饰心虚,谈岁冲齐数笑得跟花儿似的。齐数早就看穿了,没打算揭穿她,将一叠校园社团的招新海报给她。有没有想法?谈岁接过,社团招新吗?我觉得你可以考虑一下?老师,我怕我做不好。别怕出错,凡事总得试一试。看都不看,就直接否定自己吗?齐数扶了一下眼镜,看着谈岁犹豫的模样,实在忍不住,说:你敢偷偷吃早餐,难道就没有勇气去广播站吗?谈岁愕然,老师,你看到了。谈岁,去年你来学校的次数一只手都可以数过来,但你照样能在期末的时候考进三班。老师相信你,努力且有天赋。但是你好像对我们学校这个大集体融入的很困难。下课,你埋头学习哪儿也不去;放学,你甚至不去食堂,还是在班里学习。老师想告诉你,你不能因为这里陌生,就将自己圈起来,你的人生里不只有学习,你也不能用学习来圈住自己。希望你能好好吃饭,好好娱乐,我看中的不光是成绩,更是你们的健康。可能你是因为缺席一年的校园生活,有危机感,害怕在下一次分班考试里会离开这个班级。但一年的缺失,不是你短短一个月能补起来的。别逼自己太紧了。人除了学习,有点其他爱好挺好的,你可以了解一下,没准能找到你感兴趣的东西呢。齐数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其实自己心里也没底。他对谈岁天天来学校很乐见,也欣慰她有了变化。但苦于不知道谈岁的基础,担心谈岁能考进这个班全凭运气。开学一个月就会迎来一次考试,若是谈岁因考试失利离开三班,信心崩塌,彻底放弃自己怎么办?干脆趁考试来之前,引导她开辟另一条路。第18章文明学生老师,我会仔细考虑一下的。难怪都叫齐老师齐妈,还挺贴切!谈岁拿着一叠海报回到座位上。杜好看到,两眼放光,哇,好全!齐妈找你就是为了给你送这个吗?我们都没有这待遇,齐妈都不让我们参加社团。老师说:我们应该有除学习外的其他爱好。我怎么不知道齐妈说过这句话?齐老师刚才说的。羡慕了。可能是因为我成绩垫底,齐老师想在其他方面帮我找找自信吧。杜好急了,岁岁,你别这样想啊嗯,我挺感激齐老师的。会为她费心。上课铃响,大家安静下来。二班和三班仅隔一墙,平时老师嗓门洪亮,隔壁班也能听得一清二楚。尤其是坐在后排的人,位置得天独厚,有前面乌泱泱的同学作为屏障。上课太无聊了,竖起耳朵听隔壁班的动静就是钟大飞常干的事。八卦就是他上学最大的快乐,尤其是小明星回来上学之后,学校贴吧、论坛,更活跃了。小明星下课时在走廊上和齐数说话,每一句钟大飞都听得仔细。秉承着八卦不听白不听,八卦的快乐要一起分享的两大原则。钟大飞不顾已经上课,迅速撕下一页纸,揉成团砸向黎厌,想跟他分享自己窃听到的八卦。黎厌不爱管闲事,身为他的好兄弟,钟大飞就是想让他听闲事。纸团扔出去,被一堵墙挡住了,没被弹回去,只是软趴趴的掉在地上。钟大飞的视线随着纸团起落,莫名觉得后背发寒。那堵墙不是别人,正是数学老师徐少。钟大飞!你给我站起来!徐少的怒吼响彻全班。钟大飞猛然站起来。妈呀,徐少什么时候走下讲台的?他扯扯耳朵,准备洗耳恭听徐少的连环攻击,却发现人家已经转身背对着自己了。顿时心中一喜,结果喜还没上眉梢,就发现一个严峻的现实徐少站在黎厌桌旁,低头满脸火气地看着黎厌。而黎厌还闭着眼,不知醒没醒。徐少叨叨起来,和灭绝师太可有的一拼。也顾不上徐少横亘在他和黎厌中间,钟大飞用气音喊:厌哥,快起来!厌哥没喊完,被徐少狠狠瞪了一眼,钟大飞吓得赶紧噤声。不想再写检讨了。两千字,已经累断手了。那厌哥,你自求多福吧。徐少瞪完钟大飞,垂头,表情骤变,和颜悦色地对黎厌说:黎厌,你的检讨老师看了,写的很棒。黎厌趴着,徐少也没喊他。居然不把黎厌喊醒就这样开始迷之对话,进行灵魂交流。就好像黎厌听得到似的。谈话对象似乎没醒。徐少又弯腰离黎厌近了些,语气关切:你是不是昨晚写检讨写太晚了?钟大飞在一旁看着,纳闷:徐老师这怎么还开启了关怀模式?是想以此感化厌哥,一心向学乖一点吗?怎么可能,厌哥又不是那小明星,厌哥天生反骨。似被吵到了,黎厌直起身,仍闭着眼,晕了一会儿,才睁眼。这一睁眼,就看到站他跟前两眼发光瞅着他的徐少。徐少牢牢盯着黎厌,满面感动。黎厌瞬间醒了大半。徐少这眼神,挺瘆人。他又不是一块肉。徐少重复:黎厌,你的检讨我看了,写的很棒。我知道,你已经深刻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老师相信你,以后不会再犯的。你也要相信你自己。黎厌:老师,您说什么?什么检讨?什么错误?他什么时候写过检讨?徐少以为他是不好意思承认,黎厌,老师知道,你心气高当着同班同学的面不好意思承认自己有错,但你能在检讨上直面自己的错误,深刻剖析自己,用书面语言告诉老师你有了改变老师真的很感动。老师就知道,你是个好学生!话里话外全是欣慰,越说越激动。瞧那架势,若不是在课上,恐怕还特别想给他用力鼓掌再大力褒奖。黎厌懒洋洋地道:徐老师,我一直是好学生。钟大飞心想:厌哥,你是不是对好学生有什么误解?徐少哽了下,又说:不管怎样,你都要对自己有信心。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实在控制不住自己就来办公室找我,老师亲自拦你打架。黎厌:拦我打架?拦个鬼,莫名其妙。他都要打架了,怎么可能事前再通知一下老师?徐少:你就算不相信自己,也请一定要相信我。黎厌差点就要怀疑今天是世界精神卫生日了。他默不作声打量完徐少,说:相信,不歧视你。语气敷衍,漫不经心,十分走心。徐少由衷认为黎厌这句话很不真诚。于是这一节课徐少改数学为心理课。他要好好引导,让学生健康成长。大方承认自己的错误,向黎厌同学学习。敢于面对自己,做出改变,拥抱更好的自己。看,黎厌就为你们做了很好的榜样,即便他以前打架嚣张不写检讨,但他现在有了本质的改变。不仅写了检讨,还句句诚恳,深刻反省到痛悔流泪。所以啊,知错就改,为时未晚。诸如此类的话一大堆,贯穿了后半节课。黎厌听得昏昏欲睡,其他同学却精神倍好,纷纷向黎厌投去探究的目光:人怎么说变就变了呢?不仅拒说脏话要向文明学生迈进,连四千字检讨都写了。大佬到底是受了什么刺激?食堂中午只有米面,窗口分开,种类多样。谈岁排在盖浇饭的窗口。旁边窗口挤满了人,不仅仅队伍满,连队伍周围也一圈人。杜好拍拍谈岁的肩,说:我今天中午吃煲仔饭,换个口味。你等会记得帮我占个位置哈。说完就跑去了旁边窗口。心甘情愿在后面排长队。排在前面的是一群新生。你听说了吗,大佬写检讨了。四千字呢!什么?真的假的?真的,超话里还有检讨的照片呢。活久见,黎厌写检讨了?杜好赶紧低头掏出手机,果然看到热门贴。#惊!大佬从良?#哼,标题党!杜好嫌弃地嘟囔几句,不自觉点进去,点开检讨书的图片,不断放大放大。眼都看直了。我去,检讨书怎么还有泪呢?她看的细,看着看着被自己的发现惊到了。莫不是她眼花了?那群新生立马扭头看向杜好,表情激动,找到了知音,我也看到了,一定是泪水。我说了你们还不信。泪干了才有褶皱。大佬居然哭了?!不是不信,是不敢信。林虎默默举手,我觉得是咖啡?茶水或者奶茶吧。大佬才不会哭!话一出,被质问三连。大佬能喝咖啡熬夜学习?大佬能喝茶叶提神?大佬他不爱喝奶茶。林虎:你怎么知道他不爱喝奶茶?新生就喜欢一口一句为什么,谁不是从这个阶段过来的?杜好深吸气,只得解释:班雪给他送过奶茶,被扔了。班雪是高二的级花。打高一入校就立誓,追到黎厌。这都过了一年,还没喜讯,也不知道高中毕业前能不能成。贴吧里还有人专门开了不少帖子专论此事。每条帖子都盖了不少于几千层楼。把班雪气得扬言要找人黑了贴吧。可能是人缘不够好或者认识的人不够厉害,到现在还没能得逞。林虎:班雪是谁?杜好抬了抬下巴,说曹操曹操到。校服别了一个明晃晃的胸针,马尾上红色蝴蝶结艳丽,走路大摇大摆,像只高傲的孔雀。长相带有攻击性,鼻梁高,浓眉,是位异域美人。这不就是班雪吗?林虎恍然,贴吧上有照片。想了想,他又问:贴吧的照片是精修图吧?好巧不巧,正好落进班雪耳里。她脚步一顿,扭头。目光从难以置信转向愤怒,瞪着人群中的杜好。一副我就知道是你说我坏话的样子。总有女人嫉妒她美貌。杜好被瞪得莫名其妙,她回瞪回去。我也不是吃素的。林虎察觉到气氛不对,问杜好:学姐,你们有仇?刚问,就被杜好瞪了。木头!两个女高中生之间的眼神较量刚刚拉开序幕就被打断了。黎厌迈着闲散的步子,走向窗口,正好经过杜好跟班雪之间。打完饭,他又端着餐食返身离开。林虎打一看到黎厌,就两眼冒星星。见他要走了,赶紧追过去,问:学长,你真哭了啊??黎厌回头瞅他,深感莫名其妙。杜好:这人是脑子有坑吗?这种问题能上赶着问本人啊?林虎对自己问题的不妥当恍若不觉,眼巴巴看着黎厌等他否认。呵。黎厌抬步就走,只当是个小插曲,没再看他一眼。林虎继续跟着。别跟着我。这届新生的质量参差不齐,这么傻的怎么能进来?甩掉林虎,黎厌准备找个僻静的地方坐下。林虎站在原地纠结。继续跟还是不跟?班雪踩着内增高走过来,鄙夷地看着林虎,说:都说了让你滚,听不懂人话啊?她声音尖,周围人听到,齐刷刷往这儿看。第19章被举报被这么多人注视着,林虎脸色刷的变白,万分尴尬。黎厌烦他,但语气平和。不像这位级花,恨不得全食堂的人都听到让他滚。他内心失落,这个学校太不友好了。黎厌闻声回头,竟又端着餐盘回来。他勾唇,笑意不达眼底,对班雪冷声说:跟你有什么关系?欺负新生能给你优越感吗?对一个爱慕他的人在众目睽睽之下说这样的话,真是把对方的脸打得啪啪响。还说三年追到人家,一年过去了,人家知道你是谁吗?班雪感觉备受屈辱,捂着脸哭着跑了。不知情的还以为大佬又欺负人了。林虎越看越坚信大佬不可能哭。大佬冷漠无情,怎么会为这一点小事哭?他由衷地说:谢谢学长替我说话。果然,学长没变。凶归凶,心还是热的。真是奇奇怪怪。黎厌没看他,快步离开。林虎没再追,整理一下迷彩服的衣领,他知道我是新生诶。杜好翻了个白眼,补刀,你都喊了学长!你还穿着军训服。谁都知道你高一。林虎:八卦精神驱使下,杜好问:同学,你刚刚怎么一直帮黎厌说话诶?该不会是对大佬有什么特殊企图吧?林虎沉思片刻,学长曾帮过我。不过,他应该也不记得我了。毕竟,学长帮过的人太多了,我只是其中一个。杜好霎时哑口无言,帮过的人太多了?你确定你说的不是反话吗?该是欺负的人多吧。你们都不懂。林虎满脸大佬的好只有我知道,撂下这句话,他就走了。食堂人多,讨论焦点都围绕着那令人震惊的检讨。哭了啊。可能被老师打击到了。不可能,三班去办公室听训的时候,二班还没下课呢。二班的一进办公室就被灭绝师太通知要写检讨,哪有机会挨骂?当事人坐在食堂,越听越烦躁,如坐针毡。黎厌啪地放下筷子,揉了揉眉心。头一回觉得耳力好是坏事,嗡嗡嗡地吵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