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根来从王厂长办公室出来的时侯,王厂长没送他出门,也不知道是还端着架子,还是不想让人看到。多半是后者。王厂长这个官当的憋屈啊,干啥都得小心翼翼。等到了接待室,保卫科长正在嘚吧嘚的说着,哥几个却谁都没心思搭理他,刘根来一进门,他们就呼呼啦啦的围了上来。“咋样?拿到证据没有?”“那个厂长都说啥了?”张群和王亮性子最急,抢先问了出来,其他哥几个都没抢过他们,神色一样急切。“王厂长提供了点线索,还当不了证据。”刘根来扬了扬手里文件夹,“咱们倒是可以顺这个方向去查……”没等他说完,手里就是一空,文件夹被张群一下抽走了,哥几个立刻围了上去。手挺快啊!你也没单身多少年,咋练出来的?难道是专攻食指和中指?呸呸!乱想啥,正办案呢!“杜科长,抽烟。”刘根来拉开一把椅子,坐在保卫科长身旁。人家好歹也是替王厂长招待哥几个的,没人搭理,多尴尬?“这可是好烟,我跟我们厂长要,他还不给呢!”保卫科长乐呵呵的接过了刘根来递过来的特供烟。知道你是王厂长的心腹,不用特意点出来。“有个事儿,可能还要麻烦你。”刘根来毫不客气的抓了保卫科长的壮丁,“你知道那三套房子的具L位置吗?”“你想看看?没问题,我带你去。”保卫科长毫不犹豫的点点头,还瞥了一眼那个文件夹。还真是心腹,让事唯王厂长马首是瞻。“分到房子的那三户人家,原先都住哪儿,你知道吗?”刘根来指了指文件夹,“王厂长都把他们的名字列出来了。”你不是唯王厂长马首是瞻吗?那就借王厂长的名头让你多干点活儿。“不是很清楚,可以查。”这回,保卫科长倒是没把话说的太记。还挺谨慎,有自已的原则。“那等你查清楚了,麻烦你带我们去看看。”刘根来可不会跟他客气。“看看倒是没问题。”保卫科长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下来,但又加了一句,“你们可别乱来,要不,我没法交代。”“看你这话说的,我们是查案,又不是抄家,到那儿看看就走。”刘根来不爱听了,话里就带着刺,“你要是不放心,就多带几个人,看着我们。”怪不得哥几个不爱搭理他,闹了半天,这家伙跟防贼似的防着他们。“看你这话说的,你们是公安,我是干保卫的,咱们本质上是一家人。”保卫科长改口改的挺快。干嘛学我?一点创意都没有。文件并不长,刘根来和保卫科长聊这一会儿,哥几个就都看完了,又把文件夹交到刘根来手里。“咱们兵分两路,我去会会他们的厂书记,还有工会主任,你们跟杜科长去看看房子,还有分到房子那三个人原来住的地方。”刘根来把车钥匙掏出来,刚放桌上,就被王亮一把抢去了。“我开。”你会开吗?别给我撞墙上。刘根来本来想交给郭存宝,郭存宝跟邢队长关系不错,早就学会开挎斗了。可钥匙被王亮抢走,他又不好抢回来。“办案得两个人一起,我陪着老六吧!”吕梁站了出来,语气还挺坚定。你怕是不敢坐王亮的车吧?“走吧,走吧,我坐你车。”李福志招呼着哥几个,最后一句话是冲张群说的。李福志也不敢坐王亮的车啊!得,那就只能郭存宝坐了。哥几个都是帮他忙,甭管敢不敢,他都得上。洞房花烛夜,郭存宝的腿都没软,不知道这会儿,他腿软了没有。“要不要我带你们去找胡书记和范主任的办公室?”保卫科长站了起来。“不用,王厂长都跟我说了。辛苦你了。”刘根来听出了保卫科长的客气,他要真想带他们去,就不会用问询的语气。话又说回来了,即便保卫科长真想带他去,他也不用。他想要的有两个,一是尽量拖延,多给哥几个争取点时间;二是敲山震虎,让更多人看到他们,把事情往大里闹。“客气啥?”保卫科长摆摆手,带着张群他们一块出去了。“咱们先去哪儿?”吕梁从刘根来手里拿过文件夹,信手翻看着。“咱俩分分工,一人问一个,你先挑,你看咋样?”刘根来笑了笑,咋感觉跟在夜总会点公主似的?“我来厂书记吧!走,先找他。”吕梁一副跃跃欲试的架势。这也正常,他还没出徒呢,在分局刑侦队办案,很少有当主力的机会。“三哥,你先请。”刘根来看出吕梁似乎有点紧张,就皮了一句,还弯腰撅腚的让了个请的手势。“还挺有眼力劲儿,表现不错。”吕梁一背手,挺着胸,跟个领导似的,迈着方步就出了接待室。刘根来没吱声,像个跟班似的,跟在吕梁身后,看着他一路打听着,找到了厂书记办公室。厂书记没配秘书,直到吕梁敲响了书记办公室的门,也没人拦他们。“进来。”办公室里传出一道沉稳的男中音。吕梁推开房门,走了进去。气势弱了。你是来查案的,不是来拜访的,你应该在敲门的通时,就把门推开,还得用力。敲门是出于礼貌,不等回应推门就进,是出于办案的气势。等人家说请进再进门,就等于掉进人家的节奏,还没开始问案,就被压了一头。那还问个屁?老三你还得练啊!刘根来还是没吱声,不动声色的跟在吕梁身后,进门一看,屋里有两个人,年纪都差不多,看着都是五十岁左右的样子,正对坐在待客沙发上,齐刷刷的看着他们俩。俩人中间的茶几上,一壶茶水散发出阵阵沁人心脾的茶香。“你们找谁?”其中一人问道。声音对上了,这人应该就是厂书记,有点秃顶,梳着大背头,一身笔挺的浅色中山装,样貌颇有威严。另外一人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头发有点乱糟糟,嘴唇上还留着胡子,深色中山装的领口也松开了,看着有点邋遢,但一双小眼睛却闪烁着算计和精明。不对,这人的眼睛不小,应该是被近视镜给缩了,才看着有点小。刘根来想起了他的便宜叔叔,一块去了趟香江,又送了他一幅字帖……嗯,那个,请柬的白守业白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