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秒,都有人头扑通滚地。
大股鲜血似狂舞的群蛇,漫天飙射,变成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
让白舟想到晚城破碎时,被人们争先恐后泼向天空的黑狗血和山羊血。
腥臭的血液和一坨坨烂肉蜿蜒着填满整个处刑的高台,带着几分癫狂意味。
白舟视线被血色填满。
他精神恍惚,觉得周围人群的一切喧嚣好像全都远去了,只听见胸腔中心脏扑通扑通的紧张回响。
晚城末日时,一切来得太过突然,白舟其实没有很多实感。
可现在,伴随黑袍的倒下,他真正听见世界坍塌的回响。
因为黑袍们是白舟最憧憬最想成为的人,他还是少年训练团的首席,可现在黑袍被说是十恶不赦的罪人。
就连黑袍自己都不反驳。
白舟不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但他知道自己的世界真的完蛋了。
很多画面在他脑海里一幕幕闪过,最后又都破碎,过去的事就像是画在沙地上的画,沙被风吹走,记忆也跟着模糊。
“刺激!”
血腥画面让一旁的士兵忍不住点了根烟,抽气阀似的飓风吸入完成过肺:
“那大长老不一般,3级非凡者对抗e级黑箱的实验可不多见!”
“划拉……”乌鸦慵懒地伸了个懒腰,穿着风衣的少女翻动手里的文件,轻声念着:
“——二十多年前,世纪交替的前夜,时值猖獗的非法结社‘拜血教’提出一个异想天开的疯狂构想。”
“如果将现世的人类送到世界背面、亡者汇聚的【倒影墟界】,令其在倒影墟界的侵蚀污染中成长繁衍,能否培育出穿越生死的特殊之人?”
“为此,拜血教在【倒影墟界】的边缘地带囚禁128人,构建了一个名为‘晚城’的据点。”
“然而,由于实验迟迟没有结果,最终拜血教只留下少数观测者维持。”
“——这些观测者的领头人,就成了晚城的黑袍大长老。”
“而其他观测者,则组成最初的黑袍执法队,洗脑并祸害着晚城。”
“二十六年。”风衣少女抿起嘴唇,眼眸低阖,“正义迟到太久了。”
“倒影墟界?拜血教?”白舟的眼神变得茫然。
“观测者?”
他其实本能地想要憎恨,他觉得自己应该憎恨这些毁灭他的世界、将他的梦想践踏在脚下的外来人,可少女的话又让他一阵茫然。
过往所有都破灭成了幻影,潮水般的孤独将白舟彻底淹没,陌生的一切让他窒息,就像世界很大,他却再也找不到容身之所那样。
“咕噜噜……”又一个人头乱滚在地,打着旋的风把血雨吹斜,淋在白舟的脸和肩膀上。
腥臭的味道让白舟打个寒颤,茫然过后,巨大的恐惧这才后知后觉地袭上心头。
白舟“哒哒”退后两步,撞到身旁正吞云吐雾的士兵胳膊。
“害怕了?奇怪自己为什么被带到这里观看审判吗?”
士兵一扫之前的爱答不理无精打采,甚至似乎颇有谈兴,
“因为我们都来自同一个蓝星啊,蓝星听过吗?”
“只是你们被拐去了别的地方,黑袍就是囚禁你们的坏人。”
用力嘬了口烟屁股,刺鼻烟气从鼻腔溢出。
他咳嗽几下,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
“虚假的生活不会无懈可击。为什么你们从没见过晚城之外的人?因为外面根本就是活人止步的禁忌废墟!”
“直到今天,你才真正站在正常的土地上……站在蓝星。”
“说真的,你很幸运。”将抽完的烟头随手丢在地上,士兵挠挠屁股。
“资料上说你是黑袍的预备役,就差一点,你也要站在上面了。”
“差一点?”白舟下意识想到走后门顶替自己的李旺。
是差一点儿,差点就摸不着头脑了。
当时李旺可是春风得意,用事实告诉白舟什么叫寒窗苦读不如有个好爹。
“——白舟!!”
忽然,高台上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吓了白舟一跳。
顺着声音看过去,白舟看见一张扭曲嫉恨的胖脸,在一众跪地的黑袍里他最年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