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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四十章：练小号（第1页）

：练小号钱通。藏书阁长老。那个窝在摇椅上掏耳朵的老酒鬼，那个每月跟他换情报的盟友，那个他原以为是本世界土著的“局外人”。是穿越者。孔悟道维持着盘腿的姿势，一动不动。身下是冰冷的石板，空气里弥漫着化尸池残留的腐臭。赵横已经屁颠屁颠地去搜刮灵石了，石屋里只剩他一个人。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节纤细，皮肤白净，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青涩。这不是他印象中那个满脸褶子、鼻头发红的糟老头子。钱通的真实面貌，居然是个男孩？不对。孔悟道闭上眼，主动沉入灵魂深处。金手指每次魂穿，都会携带宿主的残留记忆。之前王霸天的记忆虽然零碎，但至少能拼出一个完整的人生轨迹。然而这一次，他什么都看不到。钱通的记忆层，像一面被人砸过的镜子。碎片散落一地，大部分碎得只剩粉末，根本无法辨认。孔悟道试着捡拾那些碎片。第一块。画面模糊，像隔着一层毛玻璃。他看到两个人走在一条陌生的街道上，街道两旁的建筑风格既不像蓝星也不像修仙界。两人并肩而行，步伐一致。其中一个人就是钱通——年少时的钱通，和他现在这具身体一样的面孔。另一个人的脸，是一团黑雾。无论孔悟道怎么聚焦，那团黑雾都纹丝不动，像被人用最高级的禁制术封印过。第二块碎片。钱通和那团黑雾站在一起，面前是一道裂缝。裂缝里涌出刺目的白光。穿越的瞬间。两个人是一起来的。第三块碎片。黑暗。只有声音。钱通的声音，比现在年轻得多，带着恐惧和愤怒。“你不能这么做——”然后，碎片断了。剩下的全是粉末，什么都拼不出来。孔悟道睁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记忆被人为删除过。不是时间冲刷导致的自然衰减，而是有人动了手脚。那种删除方式干净利落，只留下最基本的情感烙印和极少量的画面片段。能对灵魂层面的记忆做到这种精度的操控，至少需要元婴期以上的修为。但最让孔悟道在意的，不是这些。而是执念。钱通留下的执念只有一个——杀。杀掉那个和他一起穿越来的人。没有名字，没有面孔，没有任何可以辨识身份的线索。只有一股纯粹的、不掺杂任何其他情绪的杀意，像一根钉子，死死楔进他的灵魂。这是孔悟道经历过的三个执念中，最简单也最麻烦的一个。第一次，林深的执念是修仙。目标明确，路径清晰。第二次，那个身体的执念早已在修炼中消弭。第三次，钱通的执念是杀一个他连脸都看不到的人。怎么杀？杀谁？往哪找？孔悟道揉了揉太阳穴。先放一放。眼下最紧迫的事情，是修炼。他内视丹田。空空荡荡，只有一缕比头发丝还细的木属性灵气在经脉中游走。练气一层都算不上，充其量是个刚摸到门槛的菜鸟。从筑基打回凡人，这种落差比从别墅搬进桥洞还难受。但孔悟道没有太多感慨的时间。四次灵魂叠加带来的悟性依然在，甚至因为钱通这层新壳的加入，他对灵气的感知比之前更加细腻。他盘膝坐正，开始运转《青木长生诀》。木属性灵根与水属性的修炼路径截然不同，但功法的底层逻辑是相通的。引气入体，疏通经脉，汇聚丹田。空气中稀薄的灵气开始向他涌来。不是蓝色，而是翠绿色的光点，如同春日里萌发的嫩芽。半炷香后，丹田中凝聚出第一滴翠色灵力。练气一层。速度比第一次快了将近一倍。果然，悟性这东西一旦叠上去，就是降维打击。石门被推开，赵横弓着腰走进来，怀里抱着一堆东西，跟个搬家的仓鼠似的。“仙人，东西都备齐了！”他将物品一件件摆在孔悟道面前。三袋中品灵石，一袋下品灵石，一本封面发黄的功法册子，以及一叠写满蝇头小字的纸张。孔悟道先拿起功法册子。《万木春生诀》，地品中阶功法，专修木属性灵力。比《青木长生诀》高了整整两个品阶。他翻开第一页，视线扫过。嗯，能看懂。第二页，第三页。十息之后，他合上册子。核心脉络已经掌握了。具体的细节需要实修去验证，但理论层面的东西，四重悟性面前如同白纸。赵横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仙仙人，您这就看完了？”“看完了。”赵横咽了口唾沫，心中的敬畏又深了三分。果然是转世重修的大能，地品功法都跟翻话本似的。“纸上写的是什么？”孔悟道拿起那叠纸。“回仙人，这是小老儿这些年收集的舒月清情报。”赵横凑上来，压低声音，“她的作息、修炼时间、常去的地方、和宗门里哪些人有来往，都在上面了。”孔悟道逐页翻看。赵横的情报网比他想象中更细致。舒月清每月初三会去后山独处半日，每逢月圆夜修炼时间会延长两个时辰，她的储物戒里常年备着至少三颗金丹期疗伤丹药这些信息，他在云霄院生活了大半年，有些知道，有些却是第一次见。“后山那片草地，她去的时候有没有带过什么东西？”赵横想了想：“据眼线回报，她每次去都会带一些吃食。灵果串、糕点之类的。有时候会在那里坐大半夜，天亮前才回。”孔悟道将纸叠好，收入袖中。“你做得不错。”赵横受宠若惊，连连鞠躬。“仙人过奖！日后若还需要什么，只管吩咐！小老儿赴汤蹈火——”“出去吧。”赵横立刻闭嘴，倒退着出了石屋。石门合上。孔悟道将中品灵石摊开在面前，闭目运功。木属性灵力如饥似渴地吞噬着灵石中的能量，经脉中翠光流转。这一次他没有着急突破，而是反复用灵力冲刷经脉壁，将这具新身体的潜力一点点激发出来。急不得。他现在是一张白纸，但也是一张没有任何人盯着的白纸。舒月清以为他死了。仙盟以为“舒悟道”已经不存在了。石破天不会注意一个化尸池边的少年。这是他穿越至今，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隐身”。没有搜魂鼎，没有灵压扫描，没有任何人知道孔悟道还活着。他要利用这段空窗期，把自己喂成一头真正的猛兽。但就在灵力运转到第七个大周天的时候，钱通的执念突然涌了上来。杀意如潮水般涌上来，瞬间冲散了他好不容易凝聚的灵力循环。孔悟道的眼前闪过那段残缺的画面——两个人并肩而行，其中一个的脸被黑雾遮蔽。然后是那句断裂的话。“你不能这么做——”做什么？谁不能做什么？执念在他胸口翻涌，像有什么东西想要破体而出。他的右手不受控制地抬起，五指张开，对着虚空缓缓握紧。那个动作，不是他的。是钱通的。孔悟道死死咬住舌尖，铁锈味在口腔中弥漫。剧痛将他从执念的漩涡中拉了回来。他低头看着自己右手上青筋暴起的手背，胸膛剧烈起伏。老东西，你到底跟谁有这么大的仇？没有回答。石屋外，夜风穿过化尸池上方的通风口，发出呜咽般的低鸣。孔悟道重新闭上眼，强行压下执念，继续修炼。他还有太多事要做。揪出舒月清的真正面目，弄清钱通那个看不见脸的仇人以及完成所有人的执念，然后活下去。在这座吃人的修仙界里，堂堂正正地活下去。灵石的光芒在黑暗中一明一灭，映照着男孩紧抿的唇角。而在数百里之外的云霄院，舒月清正站在那片草地上，看着地面新添的第六个坑位。她手里拿着一块崭新的石碑，上面刻着三个字。孔悟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