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液从嘴角溢出来,流过脖子,淌进胸前的伤口上,微微的刺痛,但他毫不在意。
孔悟道在裂缝中,把双拳攥得骨节咔咔作响。
他的眼眶干涩得发疼,死死屏住了呼吸。
他不敢哭。
在这个地方,在这个时候,任何情绪的波动都可能暴露他的位置和身份。
但他在心里,把廖远山说的每一个名字都刻了下来。
老张,老陈,小方,阿梅,秦薇。
还有廖远山自己。
另外最早的六个穿越者,六个蓝星人,现在不知道到底身处何方,是死是活。
廖远山喝完了第三口酒,把酒坛抱在怀里。
他的气息越来越弱,金丹的裂纹已经扩展到了丹田的边缘。
“女娃子,你是不是还在后山给所有你杀的人立了碑?”
舒月清点了点头。动作很小。
“那就行。”廖远山靠在碎石堆上,脸上的表情慢慢舒展开来。
不是释然,是疲倦。
一种持续了整整十年年的、跨越两个世界的疲倦。
“有碑就好,有碑就说明,你还记得我们。”
“你记得我们,就说明我们在这个破地方,不算白活一遭。”
他闭上眼。
隔音壁外的风声听不到了。碎石崩裂的声音也听不到了。
他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慢,越来越沉。
蓝星的记忆在黑暗中一帧一帧地回放。
苍蝇馆子油烟翻涌的后厨。
老婆在前台骂骂咧咧地数零钱。儿子趴在吧台上,用袖子堵着鼻子,一边抱怨一边写作业。
“爸,你炒菜能不能少放点油?呛死了。”
“少放油那还叫炒菜吗?你懂个屁。”
“哼,等我长大了,我要开一家不用油的餐厅。用蒸的。”
“蒸你个头。滚去写作业。”
嘴角,牵起了最后一丝弧度。
“老婆对不住了。下辈子让我再给你们做顿饭”
灵力波动彻底归于寂灭。
空酒坛从他怀里滑落,在碎石地上骨碌碌滚了两圈,停在舒月清脚边。
隔音壁内,长久的沉默。
舒月清低头看着脚边的空酒坛,又抬头看着靠在碎石堆上、面容安详的廖远山。
她蹲下身,伸手合上了他的眼睛。
动作很轻。
轻到像是怕吵醒一个睡着的人。
然后她站起来,转身朝隔音壁外走去。
经过裂缝的时候,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孔悟道屏住呼吸,把自己缩得更小。敛息坠锁死了他所有的修为波动。
舒月清并没有过多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