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的事
太阳升起来就是白天了,如果碰巧有了黑云有了大雾而遮住了太阳,那也不能说它是黑夜,也照例要叫作白天。白天都会发生些什么事呢?
这个白天,张村长照例叫了会计、治保主任和周佛生去学校坐在那里收棉花,照例是没人来交。这个就不说了,只说张贵书、赵国权、张牛牛忽然都脸上堆着笑来学校找张村长,并且每人都拉了平板子车。张村长便明白是什么事,便站在学校门口听张贵书他们三个笑嘻嘻地说话。张村长只把脸转向一边,那一边有什么呢?照例是只有几只鸡婆专心致志地在土里找米谷虫子吃,扒扒,啄一下,扒扒,啄一下。张村长只觉得自己的心在“突突突突”乱跳。
张村长看着一边说:“真要往回拉么?”
张贵书看着村长的脸说:“真要往回拉呢。”
张村长看着一边又说:“为什么呢?”
张贵书递一支烟给张村长,说:“我们这么做要得罪人呢。”
赵国权和张牛牛便也一齐说:“要得罪人呢。”
张村长便看定了张贵书:“我若不许呢?”
张贵书笑着说:“哪会呢?”
张村长便又看赵国权和张牛牛:“拿国家开玩笑么?”
张贵书说:“那谁敢呢?”
张村长便说:“那就别往回拉了,做一回模范。”
张贵书便笑笑地说:“村长你会胳膊肘朝外拐不向着我们么?”
赵国权和张牛牛便随了一齐说:“哪会呢,张村长哪会胳膊肘朝外拐!”
下边的故事便是张贵书、赵国权、张牛牛,各自去拉自己的棉花了,自然把昨天从会计张金花那里拿的盖了红章子的白纸条又放在桌上,张金花便把那条子一下一下地看。
“你们是耍公家么!”张村长愤愤地说。
这就是白天的故事。讲故事是要有尾声的,这白天的故事的尾声自然就又到了夜里,夜里竟有人听到张村长的老婆在哭,据说张村长在打老婆了。其实并没打,张村长只是把手里的一只饭碗掼出去,一下子掼到立柜的大镜子上,“哗啷”一声,那镜子竟四分五裂了。
“我明年再当村长就是驴日的呢!”这是张村长的话,也有人说是张村长老婆的话。
其实张村长倒是说了这么一句:“一个个都是驴日的货,那几年扛锄柄、吃粗饭、挣工分,x毛事没半根,迟早公家把田地一块块收回去,到时个个都会像个人!”
这就是白天故事的尾声了。如果再有尾声,那就是张村长气愤地和老婆做事了,一边起伏一边用力一边喘嘘嘘说:
“我日你张贵书!我日你赵国权!我日你张牛牛!”
这竟不是笑话,这事后来竟被说得绘声绘色,原来有人去听房,听房的竟是赵贵书。赵贵书长得又细又瘦又高,脸子白白的,外号竟叫个“下夜”。这你就会知道他比较喜爱夜里不睡觉。
“你还日谁呢?”赵贵书据说在外边听房听得就生了气,就隔着窗子对张村长说,“你张村长还在老婆肚皮上日骂人呢,你连学都不让孩子们上了,你还算个村长么?你还骂谁呢!”。
“我日你赵贵书!”
据说张村长实实在在是气极了,连赵贵书也骂起来。
学校故事
我们讲过张自由原是爱唱歌的,后来竟唱到县城里去,后来竟得个大奖。那支得奖的歌只叫做《谁们见过这些怪事情》。歌词原是这样的:
正月里,正月正,一锅开水冻成冰。
二月里,二月正,俩月的崽娃害牙疼。
三月里,三月正,三小儿骑猪走亲亲。
四月里,四月正,四根麻杆子拴光阴。
五月里,五月正,五根筷子盖楼厅。
六月里,六月正,六张古画挂茅圊。
七月里,七月正,鸡蛋破了缝七针。
八月里,八月正,八十岁老汉出了四六风。
九月里,九月正,九个拐子直嫌路不平。
十月里,十月正,十个哑巴念真经。
十一月里,十一月正,十一个瞎子遍地拣花针。
十二月里,十二月正,腊花娘爬梯摘星星。
十三月里,十三月正,谁们见过这怪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