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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下午下课，我没直接回家。我攥着口袋里那粒偷换出来的红白胶囊，绕路去了社区斜对面的老药房。坐诊的张医师跟我妈认识快十年了。我把胶囊放到玻璃柜台上，骗他说是帮我妈查查这进口药的成分禁忌。张医师戴上老花镜，捏起胶囊，从中掰开。白色的粉末倒在深色的玻璃板上。他用食指碾了一下，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接着，他低下头，凑近闻了闻，又沾了一点放在舌尖。「呸！」张医师马上把渣吐进垃圾桶，连漱了两次口。他脸色难看，压低声音。「你妈这阵子量过血压吗？」「她说老样子，张伯伯，这药到底怎么了？」「这根本不是降压药！」张医师的手指敲在玻璃板上，指着那些粉末：「滑石粉，还有劣质的食用淀粉！为了掩盖没有药味，里面掺了扑热息痛片磨成的粉！」我整个人都软了。张医师盯着我，语气很严厉。「高血压病人停了真药，长期吃这种，血管的张力早晚得崩溃！用不了半年，不是脑溢血就是大面积心梗！还会造成肝损伤，谁给她买的这种要命的东西？」走出药房，我双手揣在口袋里，抖的停不下来。我爸没花钱买药。他不仅没花钱，他还每天亲手端着水，看着我妈把致命的淀粉兑扑热息痛粉咽下去。他在有计划的谋杀我妈。周六上午，我爸换了出门的衣服。他说公司临时有事，拿上车钥匙出了门。我早有准备，提前在小区外拦了一辆出租车。「师傅，跟上前面那辆银色大众，别太近。」车子七拐八绕，没往市中心的写字楼开。而是停在了城西的安康新村。那是我姑姑住的老破小。我爸把车停在花坛边，拎着一个牛皮纸袋上了六栋二楼。我在对面的报刊亭后面等了十五分钟。他下来了，手里的纸袋不见了，外套内兜里鼓起了一块。等他的车开出街角后，我才转身跑上六栋二楼，敲开了姑姑家的门。「婷婷？你怎么跑这来了，你爸刚走。」姑姑穿着睡衣拉开门。她的脸蜡黄蜡黄的，说话的时候，还用力按了按心口，喘气很不均匀。「姑姑，你不舒服吗？」「唉，老毛病了，刚好你爸给我送了这两个月的降压药过来。」茶几上放着刚才那个牛皮纸袋。里面装着几大盒一个中文都没有的进口降压药。跟我妈每天吃的药一模一样。「这药……你吃了管用吗？」我指尖发凉。「你爸说是托熟人弄的进口内部渠道，一个月才收我两千块钱。」姑姑倒了杯热水，喝了一大口：「就是不知道怎么回事，最近吃了这个药，总觉得胸口闷的慌，晚上老是头晕起夜。」我盯着茶几上的药盒，胃里一阵难受。一个月两千。他不仅要我妈的命，他连亲妹妹的看病钱都骗，拿着同样的滑石粉，在榨干亲妹妹。「你爸现在在单位也是难熬。」姑姑坐到沙发上，随口唠叨着。「刚才他停车的时候，我在阳台往下看，刚好瞅见他打开车后门拿药，后座上还放着两大袋进口的婴儿尿不湿。他上楼后我问他买这个干嘛，他说是帮他们大老板刚满月的儿子代买的，为了升职，还得给人当跑腿保姆。」婴儿尿不湿？我愣了一下。我爸单位的老板李总，今年六十二岁了，儿子都三十了。哪来的刚满月的儿子？晚上，我爸发消息说公司要对账，估计得九点多才能回家。傍晚六点，饭桌上只有我和我妈两个人。她盛了一碗排骨汤递给我。我没接，我看着她的眼睛。「妈，我爸给你买的那些药，是假的，我找张医师验过了，那是淀粉兑了扑热息痛片磨成的粉。」我妈的手一抖。几滴滚烫的排骨汤溅在手背上，她像没感觉一样。「还有，他今天没去加班，他去了安康新村给姑姑送药，姑姑给了他两千块现金。」我看见她瞳孔缩了一下。「最重要的是，他的车后座上，放着两袋婴儿尿不湿。」过了几秒。她扯过抽纸按在手背上，声音尖锐的甚至变了调。「谁教你偷偷摸摸翻长辈东西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可是妈！他在要你的命！他在外面养……」「闭嘴！」她猛拍了一下桌子，眼神躲闪，抓起抹布疯狂的擦桌子。「你爸他的工资卡一直都放在我这保管，他不过就是为了升职去给大老板垫钱跑腿的！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滚回你房间复习去！」我看着她发抖的肩膀，没再争辩，退了出去。我关上房门。外面传来水槽放水声，盖住了她压抑的呜咽。我知道她在怕什么。所谓保管工资卡只是骗我的说辞，结婚二十年，家里铺子的核心进账流水全在我爸掌控的公账里，这套房子的名字也是我爸的。她不敢面对自己被下了半年的毒，更不敢面对那个凭空出现的婴儿。她不敢查。那就我来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