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玄宗,戒律堂。往日里总带着几分肃杀与威严的殿堂,此刻却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压抑。几个身穿戒律殿服饰的弟子,原本挺直的腰板不自觉地弯了下去,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只因殿堂中央,站着一道火红色的身影。那是一位女子,身姿高挑,容颜绝世,眉宇间却带着一股凛冽的寒意。正是太玄宗十大真传弟子之一,江璃!她身着宗门真传弟子特有的赤焰流云袍,衣袂无风自动,周身隐隐有炽热的气息流转,将周围的空气都灼烧得微微扭曲。谁人不知,江璃师姐乃是当年路长老座下唯一的亲传弟子,单火灵根,天赋绝伦,修炼速度一日千里。她怎么会突然来到这戒律堂?所有弟子心中都打着鼓,一股不祥的预感笼罩心头。江璃冰冷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戒律殿弟子,让众人心头发颤。“哼!”一声冷哼,随后磅礴的气势骤然从江璃体内释放开来,如同苏醒的火山,狂暴而炽热!筑基期五重!几个修为稍弱的弟子,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他们骇然发现,几日不见,江璃师姐的气息,似乎比传闻中更加恐怖了!这几日,江璃一直在闭关调整状态。她不仅将之前的伤势彻底痊愈,修为更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成功突破到了筑基期六重!如今的她,在太玄宗十大真传弟子之中,实力算是稳稳位列第三!“说!”江璃红唇轻启,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们,把路玄逼到哪里去了?”此言一出,几个戒律殿弟子脸色剧变,眼神闪烁,面面相觑。果然是为那个废物来的!一个看起来像是领头的弟子,强压下心中的恐惧,硬着头皮上前一步,躬身行礼。“江……江真传……”他声音干涩,带着明显的颤抖。“我等……我等也不知路师弟去了何处……”“不知?”江璃眼中寒光一闪,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她缓缓抬起右手,纤细白皙的食指指尖,骤然跳跃起一簇明亮的火花。那火花只有豆粒大小,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高温,周围的空气瞬间被点燃,发出噼啪的轻响。“先前发生的事情,我都知道。”江璃的声音如同腊月寒风,刮得人脸颊生疼。“若不是你们仗势欺人,咄咄相逼,路玄又岂会离开我师父留下的洞府?”“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去查!”话音落下,她指尖的火花跳动得更加剧烈,如同随时都会化作焚尽一切的火焰。几个戒律殿弟子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有半分迟疑。十大真传弟子,地位不亚于内门长老!若是真要出手让他们吃点苦头,便是戒律殿几位副殿主也不会说如何!更何况,这事,本来就是他们理亏,为了讨好某位长老,才去做的!宗门,根本就没有说收回那处洞府!他们不过是想吓一吓路玄罢了!“是!是!我等马上去查!”几人连滚带爬地冲出戒律堂,动用了自己所有的人脉和手段,疯狂地打探路玄的消息。江璃站在原地,面沉如水,周身的炽热气息却越发狂暴。师父师娘失踪,小师弟本就心境受损,修为停滞。这些混账东西,不好好同门互助也就罢了,竟然还敢落井下石,逼迫羞辱!简直罪该万死!片刻之后,那几个戒律殿弟子连滚带爬地跑了回来,脸上带着无法掩饰的惊恐,身体抖得如同筛糠。他们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头深深地埋下,颤颤巍巍,不敢说话。江璃目光一凝。“说!”领头的弟子身体一颤,声音带着哭腔。“回……回江真传……”“查……查到了……”“路……路师弟他……他去了妖兽山脉……”“妖兽山脉?”江璃眉头微蹙,心中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去做什么?”那弟子声音更低,几乎细不可闻。“他……他这个月的内门任务……是……是去妖兽山脉外围,收集……收集玄灵果……”“什么?!”江璃脸色骤然大变,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轰然爆发!“玄灵果?!”“他才练气期一重!谁给他安排的这种任务?!”玄灵果虽然只是黄级任务所需的灵药,但其生长之地,往往有一阶妖兽守护!妖兽体强,一阶妖兽,一般实力都堪比练气期后期修士!更何况,妖兽山脉之中,一阶妖兽,可是多得很!让一个练气期一重的弟子去采集,这不是让他去送死吗?!“江真传,您是知道的……这些任务都是勤务殿安排的……”戒律殿弟子感受到江璃那几乎要将人焚化的怒火,吓得语无伦次,连忙将责任推了出去。“勤务殿……”江璃眼中杀意凛然。她当然知道勤务殿不可能无缘无故针对路玄。背后定然有人指使!估计又是那个和师父不对头的老匹夫!吴勇!江璃猛地转身,化作一道火红色的流光,瞬间冲出戒律堂,朝着宗门外的妖兽山脉方向疾驰而去!冰冷的声音,如同寒冰碎片,甩在戒律堂内。“我知道你们背后做的那些龌龊事!”“今天,若是我找不回他来……”“哼!”一声冷哼,蕴含着无尽的杀意和怒火,让整个戒律堂的温度都仿佛骤降了十几度。剩下的戒律殿弟子瘫软在地,面如死灰。完了!彻底完了!……山风呜咽,卷起枯叶,山脚下,一个名为张家村的小小村落,炊烟袅袅,宁静祥和。就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一二岁的少年,正踉踉跄跄地走来。少年小脸蜡黄,嘴唇干裂,脚步虚浮,身上的衣服破旧不堪,沾满了泥土和草屑。他走路歪歪斜斜,每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终于,他支撑不住,眼前一黑,直挺挺地朝着地面倒去。“哎呦!这谁家的娃儿啊?”片刻之后,一个挎着篮子,刚从田里回来的农妇恰好路过,看到倒在地上的少年,连忙快步上前。她放下篮子,蹲下身查看。“啧啧,长得可真俊啊……”农妇看着少年虽然狼狈却依旧清秀的眉眼,不禁感叹了一句。“这是咋了?饿晕了?”她伸手探了探少年的鼻息,发现还有气,稍稍松了口气。农妇正想去喊人,却见地上的少年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清澈,明亮,却又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茫然?少年看着眼前陌生的农妇,还有她身后那个探头探脑,扎着两个羊角辫,约莫六七岁的小姑娘,似乎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娘!哥哥醒了!”小姑娘看到少年睁眼,清脆地喊了一声,声音带着几分欣喜。农妇连忙从随身的水囊里倒了些水,小心翼翼地喂给少年。“娃儿,你感觉咋样?”“是哪里不舒服?”清凉的泉水滋润了干涸的喉咙,少年的意识逐渐清醒。他看着面前淳朴善良的农妇和小姑娘,艰难地撑起身体,声音因为虚弱而显得有些沙哑。“我……我是逃难过来的……”他按照自己早就想好的说辞,编造了一个谎言。“我们村……遇到了劫匪……”“什么?劫匪?!”农妇和小姑娘脸色同时一变,眼中露出惊恐之色。对于这些世代生活在山脚下的村民来说,劫匪无疑是极为可怕的存在。“天杀的!这世道……”农妇脸上露出愤慨与担忧。“娃儿,你别怕,到村里就安全了!”她连忙扶起岳霄。“你先在这里等一下,我去叫里正过来!”说完,农妇拉着小姑娘,急匆匆地朝着村子深处跑去。看着她们远去的背影,路玄靠在老槐树的树干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明显缩水的手脚,感受着体内空空如也,没有丝毫灵力的丹田,嘴角却勾起一抹释然的笑意。谁能想到,太乙玄青藤前辈那最后的轮回献祭,不仅为他重塑道基,激活了【无垢灵体】,更是将他的肉体,连同灵魂气息,都一并重塑,现在这肉身,也就大约十二岁的年纪!曾经的修为,荡然无存。这显然不是坏事,而是天大的好事!杂灵根的桎梏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最适合修炼青帝诀的无垢灵体,以及……纯粹到极致的木灵根!一切,都可以重新来过!醒来之后,混元仙山依旧在他的识海之中。而他,也已经将太乙玄青藤前辈留下的那枚种子,种在其中,等待前辈重新苏醒的那一天!至于他为什么能活着走出那片绝地,一是依靠【无垢灵体】赋予他对天地灵气那超乎寻常的敏锐感知,让他得以找到一条路。二,也是最重要的,是太乙玄青藤前辈最后残留在他身上的一丝先天灵根气息。那股气息虽然微弱,却带着源自生命本源的至高威严,足以让绝大多数妖兽望而却步,不敢靠近!否则,以他当时毫无修为的状态,根本不可能活着走出那片区域。其实,来到这个名为张家村的小山村,也并非偶然。他的目的很简单。太玄宗以及周边的各大宗门,每隔数年,都会在各自所辖的广袤地域内,选拔有修炼资质的“仙苗”。选拔的年纪,通常就在十二岁左右,且要求从未修炼过。他如今的模样,正好符合这个条件!所以,他决定,以一个全新的身份,重新回到太玄宗!他要偷偷查清父母失踪的真相!他要让那些曾经欺辱他,算计他的人,付出代价!从今往后,他便是岳霄!“路”已成过往,埋于尘埃。“岳”,拔地而起,如同山峦,坚韧稳固,直插云“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