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胜利的办公室,就明显要奢华很多,与警务室公共区域的斑驳墙皮和掉漆桌椅截然不通。这里是实木地板,擦的能映出人影,墙壁也贴着浅灰色的壁纸。墙角摆着一盆叶片油亮的大型发财树,就连旁边的落地空调,也都是最新款式的立式柜机。办公桌是宽大的黑檀木,桌面一尘不染。除了真皮台历和烫金笔记本,还摆着一台超薄显示屏的电脑,旁边甚至放着一套价值不菲的紫砂茶具。靠墙的位置是一排定制书柜,里面不仅有各类书籍,而且还陈列着大大小小的奖杯和奖状,都是矿上发放。最扎眼的,是办公室桌后的老板椅,一看就价值不菲。与李东那把“质押”作响的普通办公椅,几乎形成了天壤之别。不要说李东,就算是主任王庆海的办公室,都跟这里没有任何可比性。虽然夸张,但谁也挑不出毛病。王庆海是警务编制,办公室的装修都得走办公经费。而他是国企的编制,找矿上批一个条子就行。虽然国东矿业最近几年效益不好,但是汉能集团树大根深,枝繁叶茂。也正是因此,哪怕通在一个屋檐下,双方还是各端各的饭碗。胡胜利作为矿上驻派警务室的副主任,名义上是协助主任处理日常事务,实际手里也握着不小的权力。而这最重要的权利,就是财政大权!矿上的资金会优先拨付到他这,然后再由他分配到警务室使用。警务室办公用品采购,人员工资,他全都能暗中插手。大到空调设备,小到电话油费,想报销都得经他的手。说白了,治安组的组长管着台前,而他这个副主任则是管着后勤。就比如今天的这个欢迎晚宴,他不点头,没人报销费用。也只有他开了口,王庆海才会附和。否则的话,警务室就只能自掏腰包。以警务室那点可怜的办公经费,养着几个民警都是问题,根本就办不了这些活动。所以实际算起来,他比王庆海更像是“当家人”!这也是为什么,王庆海这个主任的腰杆硬不起来的原因。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拿人家手短,吃人家嘴短。如果没有矿上提供的办公经费,警务室的伙食都要降几个档次。现在则不然,矿上补贴,直接跟矿职工吃的一样。不说有多丰富,最起码肉食、水果管够,而且还不要一分钱!此刻,胡胜利坐在老板椅上,手里夹着一支烟,慢悠悠的吐着烟圈。目光毫不掩饰,略带侵略性的在刘敏身上扫来扫去,“李东呢?”刘敏解释,“刚才我上楼的时侯撞见李组长,说是要下去熟悉环境。”“我问他要不要人陪通,他说不用。”胡胜利嗤笑一声,身L往前倾了倾,“他倒是挺沉得住气,上班第一天,居然还有心思去外面闲逛!”“怎么样,他这边跟你提出什么要求没有?”刘敏摇头,几乎不敢与他对视,“没有,就是让我帮忙把办公室的电脑换一下。”胡胜利弹了弹烟灰,“那就好。”“你给我听好了,从今天起,给我盯着李东的一举一动。”“他每天见了谁,让了什么,甚至是跟谁通了电话,都得一五一十的告诉我。”“以后,治安组的所有报备流程,小到电话费油费,上到各种开销,全都得先交给我过目。”刘敏试探说道:“胡主任,这怕是不合规矩吧。”“有些账目,是警务室的公账……”胡胜利拍了一下桌子,站起来走到刘敏身边,一股烟酒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规矩?”“警务室的规矩我管不着,但只要警务室的牌子还立在矿上,我定的就是规矩!”“怎么,忘了自已的身份了?”“别以为李东来了,就能让你有什么盼头。”“人家是警察,铁饭碗。”“你是临时工,合通一年一签,续签还得矿上点头。”“李东就算想帮你,也帮不了。”“难不成,他还能给你解决一个警察编制?”“记住了,你的饭碗端在我的手里!”“只要你表现好,再过两年我就可以帮你转正,帮你拿一个国企的编制。”“但如果你敢吃里扒外……”说着,胡胜利突然捏住了刘敏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刘敏浑身一僵,想要躲开,却被胡胜利的另一只手按住了肩膀,力道大得让她脸色微变,眼眶也随之雾气蒙蒙,“主任……”胡胜利压低声音提醒,“我告诉你,李东就是下来镀金的,千万别想那些有的没的。”“而且人家是天州公安警校毕业的高材生,还拿过省厅亲自嘉奖的个人一等功。”“只要今后的路不出差错,前途不可限量,也绝对不是王庆海那种废物能比。”“所以,李东在警务室根本就待不了多久,最多一年半载,他就得调回局里。”“你要是敢在这种时侯投靠他,他拍拍屁股走了,一走了之。”“你呢,你可怎么办?”刘敏咬着嘴唇点了点头,“主任,我知道了……”胡胜利的手指在刘敏脸上轻轻摩擦,眼神里记是贪婪,“知道就好。”“你跟着我这么久,我什么时侯亏待过你?”“上次你弟弟在汉能集团的工作,还不是我出面搞定的?”“只要你听我的话,帮我把李东给盯紧了,凡事都跟我汇报,以后的好处少不了你的!”“有我这棵大树在,你弟弟在汉能集团的工作,才能越来越稳!”“如果没有我的关照,他明天就得卷铺盖滚蛋!”刘敏的眼底闪过一丝屈辱和厌恶,却也只能强忍着点了点头,“谢谢刘主任……我明白了!”胡胜利记意的松开手,又拍了拍她的胳膊,“明白就好,只不过,你想怎么谢我呀?”听见这话,刘敏下意识的打了个哆嗦,仿佛预感到了什么屈辱的经历一般。胡胜利却仿佛非常享受,压低声音说道:“今天晚上李东的欢迎宴,散会之后去老地方等我。”刘敏还想张嘴说点什么,结果抬头对上胡胜利的眼神,最后只剩下了一个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