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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6许尚书贪墨抄家一案满京闹得沸沸扬扬。无人不称赞这位年轻有为的怀王殿下大义灭亲,检举未婚妻满门恶行。可到底家仇不共戴天。抄家后,许清如断了与怀王的来往,从此在京中销声匿迹。怀王念及旧情,不顾世俗阻碍仍愿寻回许清如完婚。只是这位许千金的所有线索都被我似有若无地断在尚书府琴师晏昭的身上。怀王殿下一路追寻而来。他亦没想成我的好夫君早已放着新婚夫人不顾,投奔许清如的香闺。四下街巷,人声嘈杂,萧行寂一行皆是身形修长孤拔,面容冷寒与这市井之地格格不入。陡然相遇,怀王的身姿比我想象中还要出挑。他身边的下人见我不动,替怀王报上大名,我才如梦初醒,匆忙行礼。「原是怀王殿下。」「夫君有事未归,怀王殿下若有要事相商,不若入府一座,待夫君归来。」晏府一眼望得到头,萧行寂未能逡巡到他想要看到的身影,终是将目光落在我身上。「夫人当是晏昭之妻,他怎未曾随夫人一并回府」怀王殿下寻妻心切,不由开门见山。可他却见我施施然捻起帕子,转瞬就成双目悬泪之势。「哎,殿下有所不知,民妇那不成器的夫君应是养了个见不得人的外室。」「这今日一早,外室遣人来报身体不适,夫君便巴巴地跟了过去。」「我这新妇一无家室背景,二不得夫君喜爱,自然落得伶仃一人。」许清如今早抢人时并未报上大名。我这位一无所知的正室大娘子揣测夫君包藏外室实乃情有可原。萧行寂惊讶于晏昭凉薄多情,他不忘追寻许清如的下落。「孤无意冒犯夫人的伤心事,只是事出有急,不知晏昭是否曾在夫人面前提及尚书府千金许清如之事」我一边搽泪,一边点头。「回王爷,夫君确有提及尚书府千金。」「夫君曾对天发誓他与许小姐乃高山流水遇知音,并无男女私情,让我不要多心。」晏昭三番五次告诫我,许清如的下落不宜宣扬。我如他所愿,三缄其口。可我倒是好奇当怀王萧行寂发现他的未婚妻正是晏昭那见不得人的外室,这对自诩高山流水的师徒又该当如何7我照葫芦画瓢,将晏昭与许清如的关系描得清清白白。兼而晏昭身边还有那位被我这正室娘子抓包的心爱「外室」。萧行寂一时确信妻妾成群的晏昭应是许清如的下落无关。送走一无所获的怀王,我的两个陪嫁丫鬟,桃红柳绿纷纷不解。「怀王如今已然怀疑晏昭,夫人何不将晏昭与许清如暗度陈仓之事呈给怀王」「正是正是,怀王深明大义。且不说真相能让他看清许清如的嘴脸,兴许还能替夫人打抱不平呢!」我取下钗环首饰,吩咐今日从府中带来的下人们清点嫁妆,如数封箱。而后,我才不紧不慢地答道:「夫君与许小姐都已表明他们不过师生之交,知遇之恩。」「我无凭无证,口空白牙地污蔑他们二人私情只会叫人以为是我这个做娘子的嫉妒成性。」「而他们师生愈发高洁无暇,届时只会成全他们二人善有善终的美名。」农人春耕秋收,既已辛勤耕种,自是盼得丰收。我诱得怀王入局,就不会白白浪费良机。两个丫鬟听罢,真以为我是什么神机妙算未卜先知。可笑萧行寂之所以能查到晏昭是我洞房夜无意在晏昭的袖口抹上的一把松香脂。松香本是养护琴弦之物。晏昭身为琴师,自是对松香的要求甚高。寻常人所用多是黄松香,唯有晏昭偏爱稀少珍贵的马尾松香。晏昭救主心切,行状无度,他大刺刺走进许清如闺房,不知自己所行之处皆留下松香的痕迹。萧行寂位极人臣,眼界开阔,很难不发现现场留下的松香与众不同。我展开嫁妆单子,吩咐下人:「将我的鸳鸯琴取出来吧,他宁愿把自己的琴卖了给小姐住豪宅配丫鬟。」「那他就配不上我特为他寻来的古琴。」8洞房之夜,我本打算取出那双鸳鸯古琴,献给我的夫君。就连琴弦上晏昭钟爱的马尾松香也由我出阁前亲自涂抹擦拭。我曾满心期待自己得嫁良人。我为晏昭费尽心思筹齐的一双鸳鸯古琴被下人们搬至前厅。我一一清点,正要统统送去当铺,免得来日我离了晏府,又原样搬回家中。却是在这时,许清如在三四个头戴点翠的丫鬟簇拥中,浩浩汤汤地随晏昭打上门。许清如果乃官宦家娇柔矜贵的小姐。尽管她已倾家落魄,仍是手如柔夷,肤如凝脂,不谙世事的出尘模样。她被晏昭养得极好,自是目中无人。许清如始一踏进院门就被两张鸳鸯古琴吸引。她莲步轻移,纤纤细指饶有兴致地拨弄琴弦。曾经的京城第一才女一颦一笑都如画中美人。「夫子,原是你府上有这样好的琴,故而总是推阻不愿让清如上门瞧见,免得清如要了去,不是许清如分明瞥见我,却自始至终未有正眼瞧我,她笑着回身,与晏昭打趣。我的丫鬟见她这般欺人太甚,正要扬声责问,却被我示意噤声。我想知道晏昭会作何反应。他是否会呵斥许清如目无尊长,竟将我这明晃晃的大娘子无视了去。「清如说笑了,这一双琴比不得昔日清如赠给在下的瑶琴半分。」晏昭果真不出我所料。他毕恭毕敬地应声,一双温柔眉眼尽数落在许清如的身上。说罢,晏昭才上前为我引荐。「娘子,这位便是尚书府的许小姐,为夫曾在她府上任职,快请见过许小姐。」晏昭一开口竟是要我拜见许清如。许清如闻言不卑不亢地立于院前,等待我的谒见。她努力抿起上扬的唇角,悠然拨弄琴弦的姿态恍若自己才是这晏府的主人。许清如师从我的夫君晏昭,如今她又是罪臣之女。她的衣食皆受晏府照拂,她不感我庇护之恩,亦不将我看作师母尊长,反倒要我对她见礼,真是滑天下之大稽。我故作恍然大悟。「原是夫君的学生登门造访。」「真抱歉,我一介农妇不知礼数,让你们见笑了。毕竟在我们农庄上,师母是不向晚辈行礼的。」这话说出口,自持重情重义的晏昭与那柔弱不能自理的贵女脸色都不好看。9我的揶揄之意昭然若揭,晏昭连忙觑一眼许清如的脸色。许清如早已应景地泫然欲泣。「师母未曾学过琴,不知爱琴者见琴一时欣喜之意。」「清如耽误了向师母行礼,清如知错。」许清如一面讥讽我见识粗陋,不能理解他们志趣高雅;一面使出惯常地以弱凌强,委委屈屈地就要向我下跪。而她自是没能跪下去,晏昭疼惜地扶住做做样子的许清如。我的夫君看向我时已是横眉冷对。「娘子,你莫要欺人太甚。」「清如是为夫的学生和知己,又曾对我有知遇之恩,你何必冷嘲热讽」「何况你又不是不知她身子骨弱,竟要她向你下跪行礼!」颠来倒去便是知己报恩,许清如身骨病弱,要我处处谦让。我听得烦了,起手就是一巴掌甩向言之凿凿地晏昭。「夫君怜惜许小姐,很该自己藏起来疼着宠着,而不是处处慷他人之慨,让我这毫不相干之人为你的师生情谊、知遇之恩买账!」「怎么当年尚书府竟是对我有恩,还是你觉得我做你的娘子天生就是欠许小姐的」晏昭被我打得措手不及。我的眼风扫向许清如,这位向来爱惜脸面的贵女小姐便惶恐地捂住脸。笑话。我料理家事和她这个外人有何相干她这般惧怕引火上身,真当把自己认作晏昭的女人,满心想要与我互扯头花。可我觉得她不配。她敢弃怀王于不顾,却没骨气地要依仗他人的郎君而活。她既是京城第一才女,却宁愿让她的夫子典当爱琴,也不愿缺短用人与满头点翠。她自诩师生情深,却为争宠,装病上门斗师母。我虽是农女,身无长处。可我还没沦落到与这般寡廉鲜耻的女子争抢一个男人。晏昭好半晌才回过神,他错愕至极,半张脸肿胀通红。「为夫知道你不满清如,可你何至于殴打亲夫」原来晏昭这般清风霁月之人理亏时也要祸水东引,往女子争风吃醋上牵扯。「打你就打你,与许小姐何干」我感到可笑,拂袖而去。10桃红柳绿得力,临出门前还打算指挥下人将我的鸳鸯琴收起,免得遭人觊觎。可我好似气得不轻,浑然不在乎明晃晃摆在庭院的嫁妆,如一阵风般甩门离去。晏昭,暗示给到这里。你最好是借花献佛,将我那对不值钱的鸳鸯琴送给所谓「爱琴如命」的许清如,让她定惊消气。不然我该怎么向怀王殿下控诉你与「外室」欺我软弱,不但将我赶出门还霸占我的嫁妆。我这乡野农妇,不知礼法,投告无门,理所应当会想让知情知面又仁义无私的怀王殿下为我主持公道。我特意待到黄昏时分,才悠然归府。故而不少街坊四邻早已瞧见我钗环不整、失魂落魄被夫君赶出门的始末。我遣了丫鬟桃红去请怀王。另一个丫鬟柳绿替我在府中搜寻一圈也没见晏昭与我那双鸳鸯琴。她哭丧着脸。「夫人,晏昭果真把你的琴带走了!不用想也是便宜了许清如,我们这就回家叫上夫人老爷评理!」「娘亲阿爹正在忙秋收,何至于用这点小事打搅他们。」我不以为然,对镜用茶水在脸上点出泪痕。「怀王不是很闲吗,去请他不仅能替我把琴找回来,还能让你家小姐清清净净地离开晏府。」萧行寂从王府前来的速度可比我正儿八经的夫君晏昭回来得快。带路的桃红替他打开府门,迎面便是我将将撞柱殉于前庭的模样。我被刚刚闻过的葫蒜熏得涕泗横流,身边还有一位哭哭啼啼劝我的丫鬟。「夫人,就算是家传七代的古琴若姑爷拿去赏给外室,咱们要不回来,也不至于为它送了命啊!」11萧行寂眼见我伤心欲绝,正要以身殉琴,大步上前将我拘住。「夫人莫要冲动!」谁也未曾想到矜贵的怀王殿下身上仅有清淡的皂角香。我略为意外抬起头,却发觉萧行寂与我的距离之近,就连我的眼睫都要悄然触碰他的脸颊。率先瞥开目光的定然是他这未及弱冠的少年郎。我不紧不慢,又瞧了两眼薄红跃上颈脖与耳尖的萧行寂,才抹泪退开。「不、不知殿下大驾光临,民妇有失远迎。」我像是匆忙收拾满心死寂,强撑着体面的弱女子拢袖作揖。可垂下眼帘挤出一行泪,只叫我分外可怜。「桃红,我这点小事怎能去惊扰怀王殿下!」我朝为萧行寂引路的桃红呵斥。桃红机灵,她转瞬落下泪花,与我一唱一和。「夫人,您被姑爷百般欺辱,眼下都要活不下去了,奴婢这才斗胆逾距。」我亦转到一旁抹泪。萧行寂哪受得了一室梨花带雨。「夫人,孤既已知晓此事便莫要怪丫鬟自作主张,何况孤不能见死不救。」「晏昭如此凉薄负心,夫人何苦自寻短见不若容孤替夫人主持公道,寻回家传古琴。」我泪光涟涟,闻言感激万分。「这如何使得。。。。。。民妇无以为报,唯有叩谢怀王殿下大恩大德。」我提裙叩首。萧行寂却不受礼,他碍于我的名声清白,只用剑鞘将我合平的双手托住。「孤受命于天子,掌刑部实权,自当为黎民百姓求得安身立命,夫人无需行此大礼。」英雄救美,萧行寂的眼中却没有丝毫旖旎。我心生敬佩,不由收起应付寻常官差的矫揉造作。「只是民妇尚未知晓夫君的外室居于何处,民妇的琴该如何讨回」「自是找你夫君晏昭问起。」萧行寂理所当然。我却忧心忡忡。「豢养外室乃是污名,遑论若是坐实侵吞嫁妆的事实,夫君往后如何在京城立足他大抵是不会承认的。」所谓清官难断家务事,直来直去的萧行寂一时未有妙计。我暗暗勾起唇角,自告奋勇。「殿下替民妇讨回公道,民妇也不能置身度外,不若就让民妇向夫君探出那外室的居所。」12可若要查晏昭的行踪、他购置的宅院哪需问什劳子晏昭。他新婚不久,成日往外跑。事出反常,好奇八卦的街坊四邻还能不清楚他的去向同坊不少人今日才看我被晏昭驱离出府,满是同情。不过随手送些家中栽种的蔬果,又听闻我此去乃是要捉奸在床,各个眉飞色舞,将晏昭的去向和盘托出,恨不能随我同去。原来,晏昭在京郊盘下一处山水相依的山庄供养许清如。桃红很是欣喜,当即要轻车熟路地去请萧行寂。我挽住她,没让她走成,只道为时尚早。这对气节高傲师徒分明早已郎情妾意,却只待某日意外戳破窗纸,共赴巫山。不然今日晏昭携许清如上门就不该是做客,合该是娶亲。此刻发作,只怕他们倒打一耙,说什么清者自清,反是我的不是。问出晏昭金屋藏娇的详细后,我安排柳绿到山庄后门的酒铺沽酒。要的是最好的女儿红。待到晏昭从山庄后门出来,与许清如依依惜别时,柳绿背过身,假意未曾瞧见晏昭。柳绿自顾朗声吩咐店小二,送酒到晏府。早被柳绿用银子打点过的店小二瞧见一脸警惕的晏昭,精明地眨眨眼,也帮着装腔作势。「小姐要的一坛女儿红马上送到,可是若要摆酒席,只一坛怕是有些少啊。」柳绿捻着帕子,笑了一声。「哪是什么酒席,我们大娘子与姑爷闹了些狭促,想是今晚犒劳犒劳姑爷。」「你们快快送到府上,等我们娘子今晚温上酒,梳妆一番,这夫妻之间就没有隔夜仇啦。」店小二听出言外之意,立即谄媚地陪笑。「小姐说得是,我们店的女儿红是十里八乡最烈的酒,今晚一定让姑爷和娘子一醉方休,往后的日子蜜里调油。」柳绿这才强忍住回头看乐子的心思,得意离去。柳绿走远了,小二才眼见着许清如柔柔地拽了一把晏昭的衣袖。他在酒铺营生多年,最是耳聪目明。只听许清如吐气如兰。「夫子,这好像是师母的丫鬟吧师母既然买了酒向夫子请罪,清如就不打搅夫子了。」晏昭脸上的巴掌印还未完全褪去,他正要解释,却见许清如清泪落下。「清如什么都没有了,只有夫子,师母连清如最后的念想也要争抢吗」好好的夫妻恩爱被许清如说成是我不识大体,逼着一个娇柔落魄的女子失去所有。许尚书抄家后,许清如虽然与晏昭亲近,却从未有肢体上的逾距。许清如的示弱贴近无疑正中晏昭下怀,他哪还记得那位买酒讨他欢心的新婚妻。晏昭当即激动难忍克制地握住许清如的葱白细指,将心中不可言说的秘密宣之于口。「清如莫怕。」「夫子的心中永远有清如的一席之地,清如莫要在意她,我与她决计是没有感情的。」13那坛女儿红付了双倍的价钱。小二赶着快马送上府时,日渐拮据的晏昭还未下了从京郊拉回来的牛车。我给了小二半吊钱,他便仔细与我分说晏昭与许清如如何互诉衷肠。临了了,晏昭还向怕黑的许清如保证今夜一定会回来陪她。听罢,我嗤笑一声,指尖轻点,一包药粉尽数抖落在那壶清酒里。桃花柳绿诧异至极,问我这是从哪里寻来。我可不比贵族小姐有那些个可以开尽所有禁药的府医。我笑了笑,说同坊有位养马的老翁。我让他匀一些有利繁殖的兽药,叫我家两匹老马也生个小马,好让夫君不要再赶牛车。我拿捏不准人用的份量,不仅倒个精光,还温上酒,生怕不起效。一桌好菜尽是开胃下酒的好物。晏昭回来时刻意板起脸,可他见我笑脸相迎,不仅给他脱靴,还亲手夹菜倒酒,他倒诚心放下了芥蒂。「夫人,你目不识丁又孤陋寡闻,不能理解为夫与许小姐的情谊,为夫不怪你。」他享受着我的伏低做小,竟开始向我上嘴脸。娶亲前,他说与我志趣相投,雅俗共赏。如今不过三分薄醉,晏昭已是将心里话掏出来苛责我这农女不动音律,不知文人风雅。我好悬忍住没将手中的半壶热酒泼到晏昭脸上,只殷切地向他灌酒。晏昭饭饱喝足才想起一旁伺候的我还未动筷,他挽住我的手,眼波迷恋。「夫人不饿么,要是再不动筷,为夫可要与夫人一并就寝了。」晏昭说着,伸手探进我的里衣,那清俊的面容上尽是不自然的红晕。酒气迷人眼,我却想起萧行寂救我于撞柱殉死,非礼勿视的模样。那时我尚有闲心暗笑他青涩秉直,可眼前色急的晏昭只让我觉得恶心。我不动声色地推开晏昭,满是正宫的从容。「夫君,我已经想明白了,以后也不会胡乱吃许小姐的飞醋。」「许小姐体弱多病,夜里恐担惊受怕,夫君很该去看看她。」晏昭却摇摇头,贪恋我的温暖。「不去了,你我夫妻一体,何有不同宿同眠的道理」酒醉又兽性大发的晏昭难以自持,竟迫不及待地当场开始宽衣解带。14果然男人的话不可信。半时辰前,晏昭还与他多次澄清彼此不过高山流水、知音难觅的学生风花雪月,信誓旦旦,说着彼此乃是互相的此生挚爱。现如今,怀里换了个人,晏昭同样能说出深情款款,至死不渝的情话。我面上假笑附和,却扶着他往门外去。晏昭问我,这是要去哪。我把他推进酒铺店小二的马车车厢。「夫君,许小姐遣人来接你了,她说她害怕,让你务必去到她的榻前守护她。」店小二收多我的半吊钱,就是为了侯着将晏昭送回京郊的山庄。桃红已经先一步去请萧行寂。柳绿为我找来一顶小轿,也随着去庄子上看热闹。山道行至一半,已有几位老少男女在路边说起山庄的热闹。「哎,你们说刚才那位是王爷的爱妾还是正妻啊我看王爷那么生气。」「无论是妾是妻,她与汉子勾搭已是板上钉钉!」「可笑她还说什么是她的野男人霸王硬上弓,全然不顾那男的衣裤都没穿上,前胸后背尽是她的口脂。」一路上的闲言碎语不断,我吩咐轿工快些脚程。轿工也想凑热闹,不用我分说,顷刻已赶到山庄的门前。下轿前,我特意将眼眶揉红,垂眼低眉,好似夫郎新丧。同样臊眉耷眼的柳绿扶着我下轿。可我一抬眼,萧行寂却蓦然挡在我面前,半点热闹没让我瞧见。「此地事浊,你怎么来了」我柔柔弱弱地开口。「殿下,我想来劝劝夫君。。。。。。」我们还未说上两句,萧行寂的身后却传来许清如尖锐的质问。「好哇,萧行寂,我说你怎么有空来找我,又这么巧撞见我与夫子一道,原来你早就和这个农妇勾搭上了!」「两个不要脸的倒是恶人先告状!」15我在萧行寂面前还是那个柔弱不能自理的晏夫人,当即被这一大串不分青红皂白的扣罪吓得失神后退,险些被小轿绊倒。柳绿也是老戏骨了。她慌慌忙忙地扶住我,让萧行寂下意识伸上前的手掌并未触碰到我。萧行寂的眉眼陡然变得泠然,他回首冷喝:「许清如,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孤本为履行婚约,欲与你成亲,即使你不愿嫁予孤,也不该觊觎有妇之夫。」「抄家夜,晏昭将你带走,孤很该寻到晏府问清你的下落。」「可没想成晏昭花销无度、宿夜不归,他家夫人托孤寻夫,只是最后这一切竟是因为你二人伤风败俗,早已珠胎暗结。」晏昭与许清如最是清高,听不得诋毁。晏昭的酒劲、药效早就在自己被萧行寂捉奸在床那刻清醒了。他的衣衫凌乱地套在身上,可晏昭满脸通红,梗着脖子叫嚷。「草民还望怀王殿下莫要胡言,我与许小姐乃是师徒恩情,知音相待!」萧行寂目光凉似水地扫一眼晏昭脖梗上红艳艳的唇纹。「呵,好个知音相待。」晏昭顺着他的视线,慌忙擦拭,只是那抹艳色越抹越鲜亮。这时,我忍不住含泪出声。「夫君,原来你每回与我说自己与习琴的小姐不过是高山流水遇知音,让我不要多虑,可都是为了出来这档子丢人的事。」「我真傻,竟全然信了!」晏昭初犯被认为惯犯,自然不服。「夫人,我与清如。。。。。。」他自知失言,急忙改口。「我与许小姐清清白白,是你今夜朝我灌酒,我一时迷醉,失去了记忆!」「此事根本不是我与许小姐暗通款曲,乃是我一时大意,冒犯了小姐!」晏昭至死都没想明白他怎会一时失态。可恰好,许清如被柳绿买酒刺激,以为自己与晏昭水到渠成,这才滚到一起。围观的百姓将我们四人的解释听个全。他们哈哈大笑。「一个教琴的夫子再怎么醉也不可能睡到学生的榻上啊!」「这事不是郎情妾意还真办不成,那小姐要是对夫子无意,怎可能将人放到闺房里。」16晏昭与许清如此前引以为傲,堵住非议的师徒关系反倒让他们的辩白越抹越黑。看热闹的百姓越来越多。这高洁的师徒二人几乎要被唾沫星子淹没。萧行寂处事不惊,京中衙差很快将现场清空,却无法清退隔日便传遍满京的丑闻。晏昭榨干积蓄购置的山庄被官府封了,人也因为向抄家的官差行贿,即刻关入大牢。许清如骤失倚仗,终于慌了。她一改起初有恃无恐的刁钻嘴脸,竟主动向萧行寂陪笑。「萧哥哥,清如也是闹着玩的。」「萧哥哥刚正不阿,清如没了家这才向萧哥哥置气,你不会真的不要清如了吧」许清如真乃能屈能伸。愿意为她肝脑涂地的夫子将将人财两空,这位贵女却扭头与他人嬉闹撒娇。萧行寂的眉头锁得更紧了。这一晚明明接连遭受打击最重的乃是萧行寂,这一切背后的罪魁祸首却要他别计较。许清如轻飘飘地放下家仇血恨,开始奢想萧行寂不计前嫌求娶她。「许小姐,你既已芳心另许,何故与孤虚与委蛇」「你躲着不愿我娶你,那我也不好强求这门亲事。」「婚约,作废吧。」萧行寂拿出向来随身携带,百般珍视的一纸婚约。他当着许清如的面,慢条斯理地撕碎,踩在脚下。萧行寂的决绝击破了许清如最后的理智。她一声尖叫扑上前,声嘶力竭。「萧行寂,你到底想我怎样,害我害得太不够惨吗!」「我何尝不想嫁给你,可你害我抄家,我怎好意思背弃父兄,嫁给你」「晏昭是唯一对我好的人,我也想对他好,可你连这也要毁掉!」言及此处,许清如像是想起什么,她尖锐的眼神忽然看向我。「都是你!你从一开始就针对我,夫子分明是向我报恩,是你不能容人乱喝飞醋!」「你不通音律,为了讨好晏昭才拿出一双鸳鸯琴。我不过是要走一对琴,可你居然向萧哥哥透露我的行踪,这是诚心毁了我的清白,要我的命,你这毒妇!」「指不准你就是看中我有一位位高权重的未婚夫,这才设计让我和夫子略微逾距,好自己替我嫁给他!」17我险些忍不住笑。许清如以知音之情掩饰自己与晏昭暗通款曲。现下她被抓个现行却气急败坏,以己度人。「许小姐此言差矣,我与怀王殿下不过萍水相逢,可殿下爱民如子,救我于泥潭。」「民妇很该携全家上门,感怀王之恩。」感恩,感恩。晏昭最初不就是这般与许清如勾结上的许清如气得脸得歪了。她想从萧行寂身边推开我。分明还未过门,婚约也化作废纸,许清如却以正妻之位自居,对我一口一个贱人、狐狸精。可她没想到萧行寂推开的却是她自己。「许小姐,若因为情郎下狱,伤心过度,请自便而不是胡乱攀诬。」「若有再犯,孤不介意以藐视皇权的罪名将你带下去。」萧行寂对许清如最后的情分也因她的无理取闹而消散。怀王的口吻冷漠疏离,一干带刀侍卫径直将许清如从我们身边带下去。许清如不甘心地挣扎,她指着我与萧行寂。「我哪有诬陷,萧行寂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看待这个农女的吧」「你看她的眼神与夫子看我有什么不同!」许清如半是疯癫半是清醒的话让我与萧行寂俱是一愣。「清如一时失去理智,口出狂言,冲撞夫人,还请夫人莫怪。」萧行寂竟替许清如道歉。我看了他一眼,或许这位怀王殿下并非许清如以为的薄情。可这般秉性才是他。若是轻易移情别恋,只叫我以为天下男人都不过晏昭之云。「怀王殿下言重了,此事多谢殿下才让民妇不再被夫君的不伦之情蒙在鼓里,何来冲撞。」我福身作揖,礼貌疏离。「时候不早了,民妇先行告退。」18桃红柳绿扶我进轿,皆未瞧见夜风中的萧行寂若有所思的目光。后来,晏昭锒铛入狱。怀王替我从中斡旋,令朝廷开恩赐我和离。爹娘忙完丰收,才知我受了天大的委屈。他们半是心疼半是埋怨我体恤家中农务繁忙,一人扛下所有。萧行寂曾问我,和离女子不易,若不嫌弃他可以将我收作王府女官。可事情办妥,我孑然一身,自是不想与王权贵族再有交集。我终于揭下柔弱不能自理的面纱,微微一笑,朝怀王一拜。「民女为解婚姻,多番欺瞒殿下,实不敢再让殿下操心谋划。」「孤知道。」萧行寂垂下眼睫,点漆墨眸瞧着我,叫人心慌。「你说的‘外室’是假的,古琴也是假的。」我想刑部的人到底不是吃干饭的。我的算盘何时暴露只在于萧行寂何时对我起疑。可我没想过一切尘埃落定,怀王仍有闲心彻查我这桩琐事。「孤不是故意要查你,是陛下会错意将你当做适龄女子,责令礼部将这些呈给孤。」怀王萧行寂与陛下乃是一母同胞。许清如与晏昭的事迹败露后,陛下便开始替怀王的婚事着急。也不知是哪个耳报神将萧行寂与我交集甚密的行踪递上去。因此,陛下难免要为怀王掌眼。这一掌眼,萧行寂已然发现我拿乔骗他替我捉奸之事。只是萧行寂对我全然没有苛责之意。「女子生而不易,你很聪明,孤被利用得心甘情愿,只是孤未能有幸将这般才女奉为座上宾。」我听出萧行寂的弦外之音。怀王殿下说,要将我收作女官实非贴身伺候殿下的皇家女婢,而是王府供养的幕僚。19萧行寂或许对我有情,可他的野心将情丝斩断。我成为怀王萧行寂府上的女官。夺嫡之争最是热闹时,晏昭从大牢中刑满释放。有见风使舵,阿谀奉承怀王一派的官差特意向晏昭泄露许清如的住处,为这对曾经的有情人添堵,企图讨好我这位怀王的首席幕僚。晏昭穷困潦倒,只好投奔许清如。可他没想到许清如将他拒之门外。曾经哭着闹着,也要从我这新妇身边争抢夫子的女学生翻脸不认人。许清如说,怀王至今未娶,一定是在等她。她要晏昭滚得远远的,免得怀王吃醋,想起那段不堪的过往。在狱中遭到百般折磨的晏昭早已磨灭原本寡淡超脱的性情。他恼羞成怒,砸了门,将许清如按在地上。两人竟不顾礼义廉耻,扭打起来,嘴中互相诋毁攀咬的话不甚干净。这对自诩清高的师徒洋相百出,名声尽毁。萧行寂成帝后,命我出任女相,修改前朝延袭上千年的继承制。自此,女子亦继承家业的资质。女子出嫁从夫,夫死从子成为旧话。许清如因此得以挽回被舅甥一家霸占的母家财产,她再次做回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京城贵女。后来,我们在桃花宴上相见,许清如眼含热泪,朝我三叩首。「女相阁下,往昔民女攀扯夫子晏昭实乃面临抄家之祸,昏了头脑。」「父兄获罪,母家遗产又遭舅甥侵占,民女身无长处,只想求生。」溺水之人会想尽一切办法抓住身边的任何希望,哪怕她的自救会伤害他人。除却晏昭的爱意,许清如一无是处。她想活下去,而晏昭就是她唯一的希望。这一点,许清如从未撒过谎。恰逢新帝携新后驾临桃花宴,我并未能回答许清如的郑重歉意。我们一同遥遥拜见帝后,许清如有些惊讶。「你怎么没有嫁给他」话本子里都写旦角拳打白莲女,脚踢负心汉,终是才子配佳人。可我自有主意,天资英纵,位极人臣,何须甘心困于后院,相夫教子我颇为奇怪地看她一眼。「一定要嫁人为妇才算是一个故事的完美结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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