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枫渡站在甲板上,手紧紧攥着铜管。雾气在水面飘荡,远处传来巡警的脚步声,但他们并未靠近。他知道,时间不多了。
他转身走回船舱,手搭上门框。木头湿漉漉的,表面布记细小裂纹。他没有停顿,径直走了进去。
船舱里一片昏暗,外头的光透不进来。墙边立着货架,箱子堆得极高,缝隙间毫无光亮。空气闷得令人窒息,吸进肺里仿佛堵在胸口。他往前走了几步,呼吸渐渐沉重。不是因为潮湿,而是心头压着一股紧绷感。
他停下脚步,左手下意识抚过腰间的青铜铃铛,却并未触碰。右手探进衣襟,指尖触到藏在内里的残命罗盘。
那罗盘无金无玉,寻常人看不见。只有他知道它的存在。八岁那年从归墟井归来后,它便一直伴在他身边,仿佛已长进血肉之中。
指尖刚碰上罗盘,血珠骤然转动起来。
不是缓缓晃动,而是飞速旋转,一圈接一圈,几乎看不清轨迹。紧接着,中心浮现出一点红光,一闪而逝,如通心跳。
江枫渡瞳孔一缩。
他立刻收回手,全身绷紧。这不是错觉。血珠只会在两种情况下异动:一是接近命格纠缠之人,二是触及阴邪之物。
这里只有死人和空箱。
可罗盘从不会出错。
他闭眼,运转观骨寻穴之术,稳住心神。再睁眼时,目光扫过整个船舱——货架、箱子、地面、天花板,每一寸都不曾遗漏。
然后,他看见了。
最里侧那排货箱之间,藏着一扇矮门。门的颜色与周围木料几乎一致,若不细看,根本无法察觉。门缝朝下,极窄,就在他注视之际,一丝极淡的黑气从下方悄然钻出。
那黑气细如发丝,刚冒头似是撞上了什么,猛地缩了回去。
江枫渡盯着那个位置,一动不动。
他知道,那不是影子,也不是雾。那是煞气。常人不可见,但他能。
罗盘仍在转动。
他缓步靠近,脚步轻得没有半点声响。越接近那扇门,胸口的压迫感就越重。行至三步远时,口中泛起一股腥味,像是闻到了陈年的灰烬。
他停下了。
右手再次伸入怀中,这次没有收回。掌心贴住罗盘背面,感受着血珠的节奏。
转得更快了。
方向直指那扇门。
他不知门后藏着何物,但罗盘已说明一切:三名水手之死,与这屋中的东西有关。他们并非被杀,而是被“选中”。正如石片上的符文,并非偶然,而是仪式的一环。
他蹲下身,从靴筒抽出一把短刀。刀身漆黑,不反光。他用刀尖轻轻撬动门边的木条。
咔。
一声轻响。
门未上锁。
他收起刀,双手握住门沿,用力向上推去。
门开启时发出摩擦声,宛如锈铁刮擦。里面更暗,比主舱还要深沉。一股浓烈的腐檀味扑面而来,夹杂着一丝甜腥。
他没有贸然进入。
罗盘光芒闪烁,血珠仍在疾转。他能感知到其中的气息异常。不只是死气,还有一种变化正在发生——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苏醒了。
他站起身,后退半步,审视这个空间。
主舱用于载货,而这扇门后的密室却截然不通。位置偏僻,入口隐蔽,所用木料也不一样。外舱是松木,这里是硬楠,坚固且防潮。
更重要的是地面。
他低头看去。主舱地板由宽木板拼接而成,缝隙整齐。但从门开启的瞬间,他便注意到,密室内地上隐约有个模糊的圈。形状不规则,却能看出是个圆,直径约三尺,边缘深浅不一,像是被人用钝器一点点凿刻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