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枫渡盯着箱子里冒出的黑气,罗盘在怀里发烫,血珠不停转动,紫光未散。他知道事情尚未结束,问题的源头仍在运转。他屏住呼吸,右手按住内袍下的罗盘,左手缓缓抬起,想要再靠近查看。
这时,甲板上传来脚步声。
声音很轻,却走得沉稳。不是巡警,也不是水手。紧接着,头顶传来一声清脆的铜钱响动。
他立刻抬头。
一个女人从舱口走下,身穿月白色旗袍,发间别着一支铜钱卦签,行走时轻轻晃动。她没有停下,目光直视船舱深处,仿佛早已知晓这里出了事。
江枫渡立即侧身一步,挡在暗室门前,手已摸到腰间的铃铛,手指紧扣。他未开口,只是紧紧盯着对方。
女人停下了,距离他五步之遥。她抬起头,望向他。
就在这一瞬,江枫渡察觉异样。她眉心微微泛青,并非病态之色,而是灵力外泄的征兆。普通人看不见黑气,但她站定时眼皮微颤,眼神忽然模糊,像是被什么冲击所扰。
她咬了一下舌头,身l晃了半秒,才重新站稳。
“你能看见?”江枫渡开口,声音低而冷。
女人没有回答。她抬起手,将折扇横于胸前,另一只手悄然抚上腕间的铜钱链,额角开始渗出细汗。
“这船有问题。”她说,嗓音略显沙哑,“地下有东西正往上爬。”
江枫渡眼神一沉,未动,也未否认。
女人深吸一口气,向前走了两步。这次他没有阻拦。她径直看向地上的刻痕,又盯住箱子缝隙——那里的黑气仍在不断涌出。
“这不是散气。”她说,“是在聚形。有人用阵法引阴物现身,还在养它。”
江枫渡终于动了。他一步上前,瞬间拉近距离,两人面对面而立,气息相撞。
“你是谁?”他问。
女人望着他,未退半步。“欧阳蕾。卦灵堂的人。”
江枫渡瞳孔微缩。他听过这个名字,却从未见过其人。更让他在意的是,她如何一眼识破这是阵法?且说得如此精准。
怀中的罗盘突然一震。
原本血珠左右摆动,发出紫光警示。然而在她吐出“卦灵堂”三字的刹那,血珠猛然一顿,随即倒转,红光自中心炸开,一道微弱光芒投射在他衣襟上,显出半个模糊的卦象。
几乎通时,欧阳蕾腕间的铜钱链也响起。她手中的卦签自行翻面,正面朝天。
她低头一看,脸色骤变。
“遇·归魂?”她低声念出卦名。
江枫渡也看到了。他盯着她的卦签,又感知到罗盘仍在震动,热度未退。这不是人为操控,亦非施法所致,完全是自发反应。
两人都沉默。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在空气中蔓延。并非敌意,也非信任。更像是某根无形的线,被骤然拉直。
“你怀里那个东西……”欧阳蕾开口,语气轻了些,“它在回应我。”
江枫渡未否认。他松开铃铛,右手仍按在怀里。罗盘依旧滚烫,血珠仍在旋转。
“你怎么会来这里?”他换了个问题。
“祖父留下的线索指向津门货船。”她说,“昨夜卜卦,得‘归魂临舟’,我便来了。没想到……会遇见你。”
江枫渡不语。他在判断她话语真假。但罗盘不会骗人。此刻的状态表明,此人与他有关。
不只是有关。
是命中注定的相遇。
他正欲再问,地面忽传响动。
咔。
一声轻响,来自刻痕中央。紧接着,箱缝中的黑气骤然浓重,不再如丝如缕,而是一股股喷涌而出。不止一处,四面八方皆有。黑气贴地蔓延,宛如活物般向中心汇聚。
欧阳蕾本能后退半步,却被江枫渡伸手拦住。
“别动。”他低声说,“别靠近门。”
她立刻明白。回头望去,舱门方向的黑气已升至半空,凝成一张大网,封锁出口。舱内温度骤降,呼出的气息化作白雾。
“它成型了。”欧阳蕾声音紧绷,“尚未完全苏醒,但在试探。”
江枫渡点头。他左手掐诀,以观骨术窥探黑气流动。这些气息并非乱飘,而是绕着刻痕圈运行,如通完成仪式的最后一环。
“还能破。”他说,“现在它惧阳气与金属之声。”
欧阳蕾立刻会意。她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边缘磨得发亮,显是常年携带。她咬破指尖,滴下一滴血于铜钱之上。
手腕一抖,铜钱飞出,撞上舱壁铜管。
“铮——”
清越之声炸响。
黑气剧烈扭曲,如遭灼烧般迅速缩回。门口的网裂开一道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