撬棍砸下,木板应声裂开。江枫渡没有停手,继续撬动第二块。裂缝迅速扩大,下方露出一个黑乎乎的洞口。一股腥臭扑面而来,混杂着腐烂木材的气息,令人作呕。他呼吸一滞,手不自觉按在胸口——罗盘滚烫,几乎要灼穿衣料。
血珠飞速旋转,红光连成一线,直指船底。
欧阳蕾站在他身后半步远,指尖残留的血迹未干,一滴一滴落在铜钱上。她沉默着,只是将黄符攥得更紧。这张符是爷爷留下的,能挡邪气。但她清楚,这次面对的东西不通寻常。
黑气虽散,空气依旧阴冷。那不是天气带来的寒意,而是从骨髓深处渗出的冰冷,让人不敢深呼吸。她闭上眼,缓缓放开感知。铜钱贴上额头,冰凉一瞬,随即轻轻震颤。
坎位有阴气,震位有动静。
她睁开眼,看向江枫渡:“下面有问题。”
他回头,神色平静,并无惊讶,仿佛早已预料。他蹲下身,左手探向裂缝。距离灰雾尚有三寸,皮肤已传来刺痛。罗盘中的血珠猛然一顿,继而开始逆向旋转。一道红光映在他手上,显出一个歪斜扭曲的符号。
“它在聚集。”他说,“不是游散。有人在下面养东西。”
欧阳蕾皱眉。她懂卦,也通灵,但这股阴气太过诡异。寻常邪祟外泄,必是乱冲乱撞,而这股气息却如循路径般向上流动。她掐指推算,得出一卦——困卦。
“困于石下,魂不得归。”她说,“这是镇压不住的征兆。”
江枫渡站起身,将撬棍扛上肩头。他并未看她,只问了一句:“你信你的卦?”
“信。”她答,“我也信刚才那一声铃响。那不是巧合。”
两人陷入沉默。几秒后,他转身走向角落。那里有个锈死的通风口,四周布记蛛网。他将撬棍插入缝隙,用力一扳。铁皮发出刺耳声响,整块脱落,露出背后的竖井。
井口狭窄,铁梯向下延伸,隐没于黑暗之中。湿冷的风自底部吹来,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气息,仿佛泥土浸泡在血中经年累月。江枫渡低头望去,罗盘反应愈发强烈——血珠近乎悬空,围绕中心急速打转,红光映照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欧阳蕾走近,没有向下张望,而是抬起手腕。铜钱链自行晃动,非因风吹,而是感应到了什么。
“我刚才的卦签飞了。”她说,“它想下去。”
江枫渡看了她一眼。他知道她在说什么。罗盘不会对旁人显现异象,但他能察觉变化——自她踏入此地那一刻起,这东西便未曾平静过。
“你不该一个人来。”他说。
“你也一样。”她回道,“没人会为了三具尸l,半夜跑上一艘破船。”
他无法反驳。他是被罗盘牵引而来;她也是被卦象引路至此。他们都不是凑热闹的人。
他将撬棍别回腰间,伸手触碰井口边缘。铁皮早已腐朽,稍一用力便簌簌掉渣。借着头顶微弱的灯光往里看,第一级尚可辨认,再往下便尽数被黑暗吞噬。
“你要怕,现在还能走。”他说。
她没动,反而上前一步,站到他身旁。旗袍下摆扫过地面,沾了灰尘也不在意。“我不怕。”她说,“我只是知道下面不好受。”
他不再劝。有些人劝不动。就像他自已,八岁那年掉进井里,师父说活不成,他也没松手。
他拿起撬棍,准备踏上铁梯。忽然胸口一热——罗盘猛地跳动,血珠停下,缓缓划出一道弧线,指向船尾。
与此通时,欧阳蕾腕间的铜钱链骤然震动,不是轻晃,而是剧烈抖动,似被某种力量拉扯。她抬手一看,卦签不知何时滑落,卡在袖口,正面朝上,赫然是个“归”字。
“它变了。”她说。
江枫渡盯着罗盘。血珠仍在转动,但不再紊乱。它有了方向,像是在回应某种召唤。他抬头看她:“你刚才的卦是什么?”
“困卦变归魂。”她答,“意思是,被困之物要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