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板下面传来抓挠声,一下一下,像是有人用指甲刮着木头。江枫渡蹲在屋子中央,右手贴着地面,能清晰感觉到震动从地底传来。他胸口的罗盘发烫,里面的血珠缓缓转动,指向地板拼缝最多的位置。
他闭了下眼,再睁眼时,目光已锁定那块地板。
“不是活物。”他低声说,“是魂动。”
欧阳蕾站在他身后一步远的地方,手扶着墙角的木柱,铜钱链垂在腕间,一动不动。她没说话,只是将掌心那张黄符攥得更紧了些。刚才的抓挠声让她头皮发麻,此刻却悄然消失,仿佛从未发生过。
江枫渡站起身,从袖中取出三张黄符,走向地板边缘,将它们按三角形排列,分别插入缝隙之中,再用手指压实。符纸边缘泛起一丝金光,转瞬即逝——这是镇位符,可遏制邪气扩散。
他退回原位,咬破左手食指,在空中划出一道符号。血线悬浮半空,未落地,凝成一个奇异的图案。他低声道:“魂归有路,显形来见!”
话音落下,双手按地,引魂术开启。
空气骤然沉重。原本弥漫的腐臭气息瞬间消散,四周变得极冷,死寂无声。江枫渡察觉到阴气自地下涌上,顺着掌心爬向手臂。罗盘剧烈震颤,血珠飞速旋转。
他稳住呼吸,继续施术。
地面轻轻一晃,裂缝中渗出灰雾。雾气不散,反而缠绕上他的手掌。他眉头微皱,察觉异常——这股阴气太过规整,不像自然凝聚,倒似人为布置。
正欲收术,忽有一股巨力自地底冲出,直撞脑海。江枫渡眼前一黑,喉间泛腥,几乎呕吐出来。他立即掐诀,强行中断法术。
与此通时,欧阳蕾也受到了冲击。
大量画面涌入脑海:幽黑的水面、漂浮的长发、一只向上伸出的手、喉咙灌水的窒息感……她踉跄后退,撞上墙壁才勉强站稳。耳中嗡鸣不止,仿佛无数人在哭喊。
她抬手捂住头,腕间的铜钱链哗啦作响。卦签不知何时滑落掌心,正面朝上,赫然写着四个字——“死中求生”。
她尚未回神,眼角余光忽然瞥见角落里有什么动静。
那块破帆布下的东西,睁开了眼睛。
江枫渡也看见了。
他立刻转身,将欧阳蕾护在身后,自已挡在前方,死死盯住那具女尸。她仍躺在原地,姿势未变,身上盖着半幅破布,唯有双眼完全睁开。瞳孔漆黑,毫无光泽,却精准对准了他们。
她不动,也不出声,只是注视着。
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极为强烈,仿佛能穿透皮肉,直抵灵魂。
江枫渡压低呼吸,左手按住胸口的罗盘。血珠仍在转动,速度减缓,却仍有微光闪烁,说明危险未除。他右手缓缓移向腰间,握紧撬棍,指节用力。
欧阳蕾靠在墙边,一手撑墙,另一只手紧攥卦签。她脸色苍白,眼神却逐渐清明。方才那些画面并非记忆,更像是警告——她所见到的人皆溺亡而死,最后浮现的脸,正是这具女尸。
她开口,声音略显沙哑:“她不是普通的尸l……她是特意‘等’在这里的。”
话音刚落,腕上的铜钱链再度一震。卦签翻面落下,仍是“死中求生”。
江枫渡并未回头,只低声问:“你说什么?”
“她的魂被钉住了。”欧阳蕾向前半步,站到他侧后方,“但她还留着一丝意识。我看到的不是过去的事,是警示。她在告诉我们——别再往下。”
江枫渡沉默,目光始终未离女尸。她的眼睛一直睁着,未眨动,也未偏移视线,宛如两口深井,只对着他们所在的方向。
他想起师父曾说过一句话:“活人睁眼是看世界,死人睁眼是守门。”
这具女尸绝非随意摆放。她是被人安置于此,是某个局的关键。有人以她为“眼”,监视每一个进入此地之人。
他缓缓后退一步,背靠墙边木柱,稳住身形。脚下木板依旧潮湿,但他不再触碰。刚才的引魂术已触及禁忌,若非收手及时,后果不堪设想。
“这不是普通的冤魂。”他说,“她是阵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