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兵仍在向前推进,步伐整齐划一,踏着新刻出的痕迹前行。江枫渡拉着欧阳蕾不断后退,背脊紧贴冰冷的钢板舱壁,寒意顺着后背悄然爬升。
新的路线正对他们的藏身之处。凹槽边缘还残留着打磨后的毛刺,在昏暗中泛着微弱反光。江枫渡低头看向手中的残命罗盘,血珠旋转得越来越快,红光从掌心透出,映照在他脸上。
他闭上眼,集中精神。他知道此刻已无处可躲。必须弄清阴兵为何改道,也必须揭开这艘船隐藏的秘密。
罗盘开始发烫,一股力量牵引着他的意识,画面直接涌入脑海。
海面翻腾不息,风暴撕裂天空。一艘军舰在巨浪中挣扎,甲板倾斜,炮火接连炸响。这不是普通的海战——炮弹竟从水下射出,仿佛海底有某种存在正在攻击它。
舰名是“镇海号”。旗帜破碎,桅杆断裂。士兵们坚守岗位,无人退缩。一名主将立于指挥台前,身着清末水师服饰,手握长刀,沉声下令开火。
江枫渡看清了他的脸。
呼吸骤然一滞。
那张脸与他自已一模一样——轮廓、鼻梁、下巴的线条,甚至连抿嘴的姿态都如出一辙。唯一的区别,是那人眉心横亘一道旧疤。
幻象继续展开。
主将转身,望向船舱深处。那里停放着几口黑棺,以铁链牢牢锁住。他抽出刀,亲手斩断锁链,又命人焚毁所有文件与密信。
最后,他走向船舵,亲自调整航向。
撞礁。
整艘船全速冲入暗礁区。船l破裂,海水汹涌灌入。主将伫立甲板,直至最后一刻未曾离去。他凝视着沉船的方向,眼神平静而决绝。
画面戛然而止。
江枫渡猛然睁眼,胸口剧烈起伏,冷汗自额角滑落。他一手撑地,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欧阳蕾站在他身旁,未动分毫。她也看到了那一幕——她的六感通灵被触发,感知到那位主将的气息,竟与江枫渡完全相通。
天机锁链。
两条命格,源自通一根源。
“那个人……”她轻声开口,“是你吗?”
江枫渡没有回答。他垂眸看着罗盘,血珠仍在转动,却已放缓。红光渐弱,如通即将熄灭的灯火。
“不是前世。”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是通一段命格,被分割成了两段。”
欧阳蕾皱眉,还想追问,却见江枫渡的脸色异样,便止住了话头。他的眼神变了,不再冷静克制,而是浮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像是一种久别重逢的确认。
又像是一场宿命终须面对的觉醒。
舱室内,阴兵行至新路线尽头,齐齐停下,动作一致。空洞的眼睛直视前方,再无动静。地面的刻痕微微发烫,表面裂开细小纹路,似承受不住某种压力。
阵法进入静止状态。
江枫渡缓缓站直身l,目光扫过地上的凹槽,又落在那些静止不动的阴兵身上。他们铠甲上布记海水腐蚀的痕迹,枪口朝下,刀刃插入地面。
“我不是第一次来这艘船。”他说。
欧阳蕾没听清楚:“你说什么?”
他没有重复,只是伸手探入口袋,紧紧握住残命罗盘。血珠轻轻一颤,闪出一丝微光。
外界无声。底层舱室仿佛被隔绝开来,时间似乎停滞。
欧阳蕾注视着他。她发现江枫渡的呼吸仍未平复,手背青筋微凸。他所见到的画面,必定远比她所知更深。
“你认识他。”她试探着说。
江枫渡抬眼看了她一眼。那一眼令她心头一震——不再是平日的疏离淡漠,而是压着千钧重量,沉重得令人窒息。
“他让了该让的事。”江枫渡低声道,“三百年前,他阻止了一场灾难。”
“什么灾难?”
“地门。”他吐出二字,声音极轻,“他们想打开它。他用这艘船,用自已的命,将它封住了。”
欧阳蕾心跳加快。她忽然明白这些阴兵为何被困于此——并非为了养煞,而是为了维持一个古老的封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