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枫渡的手停在半空,离那滴黑液极近。黑液已缩回刻痕深处,仿佛从未出现过。他缓缓收回手,掌心的残命罗盘仍在跳动,节奏比先前更稳,指向也愈发清晰——直指主舱中央。
他闭上眼。脑海中“镇海号”沉船的画面依旧浮现,但不再晃动紊乱。他调整呼吸,一呼一吸间,心境渐趋平静。罗盘不会无端示警,既然指向下方,那就只能往下走。
欧阳蕾站在他身后稍远处,未发一言。她见江枫渡肩头放松,便知他已稳住心神。她从袖中取出三枚铜钱,在掌心轻搓两下,随即抛出。
铜钱落地,发出清脆声响。她低头细看,眉头微蹙。
“离卦变坎。”她低声说道,“火入水中,藏于其下。”
江枫渡睁开眼,望向她。
“穴不在墙,不在顶,也不在角落。”她抬眸,目光落在脚下,“就在我们站立之处。地板是盖子。”
江枫渡未作回应。他蹲下身,将手贴在地面。指尖传来一丝凉意,并非石质本身的寒,而是自下而上渗出的阴风。他取出残命罗盘,让血珠浮于掌心上方。血珠开始旋转,速度逐渐加快,最终停下,指向主舱中央第六块青石。
他起身走过去。脚步落下时,地面发出一声闷响,似为空腔。
欧阳蕾跟上前来,绕着那块青石缓行一圈,抽出铜钱卦签,轻轻敲击边缘。前五下声音沉闷,第六下敲至右角时,“咚”地一声,明显是空的。
她蹲下,用手指探摸缝隙。刚触到接缝,一股冷气便顺着指尖直冲手腕,她立刻缩手,掌心一阵麻木。
“这里有空腔。”她抬头看向江枫渡,“而且……它在动。”
江枫渡走到她身旁,单膝跪地,将残命罗盘压在地砖之上。血珠剧烈震颤,红光自指缝透出,映照在青石表面。原本平淡无奇的砖面,竟渐渐显现出淡淡纹路——线条交错,构成一个残缺阵法,仿佛被岁月磨蚀了大半。
“不是松动。”他低声道,“是封印正在失效。”
欧阳蕾站起身,合拢折扇。她从袖中取出一张黄符,夹于指间。
“再拖延下去,下面的东西会自行破封而出。”江枫渡站直身l,将罗盘收回衣内。血珠仍在转动,越来越急,如通催促他动手。
欧阳蕾点头。“我以静尘咒护住四周,你来破封。动作要快,不留后患。”
江枫渡不语。他运劲于掌,双手精准按住地砖四角,每一击皆落在最脆弱之处。四下之后,“咔”一声轻响,青石一角裂开,裂缝迅速蔓延,如蛛网般爬记整块地砖。
地砖开始拱起,并非人为撬动,而是自下被顶起。裂缝中逸出一丝寒气,夹杂着腐檀气息,与货船水手尸l上的味道如出一辙。
欧阳蕾立即把黄符拍在地上。符纸自燃,化作一圈淡光,围住破裂处。光晕升起一道无形屏障,阻隔阴气外泄。
江枫渡退后半步,紧盯地砖。裂缝不断扩大,中央部分明显隆起。他伸手触碰边缘,指尖刚触及,底下忽然震动一下。
并非连续震荡,而是一次一次,宛如心跳。
他迅速收回手,望向欧阳蕾。
她也察觉到了。她立于光圈边缘,右手紧握折扇,左手掐诀维持符咒。面色未变,但呼吸已然放轻。
又是一次震动传来,这次更为沉重。地砖中央“啪”地裂开一道口子,宽约两指。一股冷风喷涌而出,吹得符火摇曳不定。江枫渡侧身挡在欧阳蕾前方,袖中薄符滑入指间,随时准备应对异变。
风中无声,却有气味——死者独有的腐息,混杂铁锈与湿土之味。他胸前的罗盘猛然一震,血珠逆时针飞速旋转,红光穿透衣料。
他知道不能再等。
他上前一步,双手插入裂缝两侧。砖缘锋利,划破手掌,鲜血顺指流下。他毫不在意,用力向上掀举。
青石发出刺耳摩擦声,终于被掀开一半。底下露出一个黑洞,深不见底。冷风自洞口喷出,吹得两人衣袂翻飞。江枫渡单膝跪地,一手撑地,一手持续发力。整块地砖被彻底掀开,轰然砸在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