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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王府囚雀·红绡冷眼（第1页）

镇北王府的玄铁院门在身后沉重合拢，发出“哐当”一声闷响，彻底隔绝了外面呼啸的风雪和掖庭那令人窒息的馊水恶臭。沈知微裹着一件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翻出来的、半旧不新的靛青色棉袄，站在王府前庭开阔的青石地上，单薄的身体在料峭寒风中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眼前是截然不同的世界。高耸的飞檐斗拱在灰白的天幕下勾勒出肃杀的线条，粗大的廊柱漆着暗沉的朱红，庭院开阔，铺着平整的青石板，积雪被清扫得干干净净，堆在角落的雪堆也棱角分明。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清冷的、混合着松柏气息和淡淡铁锈的味道，沉甸甸的，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跟上！”引路的王府侍卫声音冰冷，如同他腰间的佩刀。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径直穿过空旷的前庭，朝着侧面的月洞门走去。

沈知微连忙迈开冻得几乎麻木的腿，深一脚浅一脚地跟上。棉袄并不厚实，寒风轻易地穿透布料，刺入骨髓。她抱着胳膊，竭力缩着身子，目光却像受惊的小鹿，飞快地扫视着这座象征着大胤最高军权的府邸。

绕过一道绘着猛虎下山图的巨大影壁，眼前豁然开朗，是一个更加开阔的演武场。地面铺着细沙，边缘立着兵器架，上面插着长枪、画戟、斩马刀等各式兵刃，寒光凛冽，即使在风雪中也散发着逼人的煞气。几个穿着黑色劲装的侍卫正在场中沉默地对练，拳脚破空声和兵器交击的脆响在空旷的场地里回荡，带着一种铁血森然的韵律。

演武场尽头，连接着一片相对清幽的园林。假山嶙峋，古松虬枝盘结，积雪覆盖其上，黑白分明，更添几分肃杀。穿过一道垂花门，侍卫在一座独立的小院前停下脚步。

小院不大，白墙灰瓦，院门是两扇沉重的黑漆木门，上面钉着碗口大的铜钉，门楣上挂着一块小小的乌木牌匾，刻着两个铁画银钩的字——**静思**。

“进去。”侍卫的声音毫无波澜，侧身让开，“世子吩咐，你暂居于此。无事不得擅出。”

沈知微垂着头，低低应了声：“是。”她推开沉重的院门，一股更加清冷、带着淡淡梅香的气息扑面而来。院内只有三间正房，门窗紧闭，廊下空荡。角落里一株老梅树虬枝盘结，枝头零星缀着几朵猩红的梅花，在风雪中倔强地绽放，是这方灰白天地间唯一的亮色。

她刚踏进院子，身后院门便“吱呀”一声被关上了，紧接着是铁链缠绕落锁的“哗啦”声响。

囚徒。这是比掖庭更精致的牢笼。

沈知微站在空旷的庭院中央，冰冷的雪花落在她发间、颈后，寒意刺骨。她紧了紧身上单薄的棉袄，目光投向那紧闭的正房房门。就在这时——

“咣当！”

正房中间那扇雕花木门被人从里面猛地拉开，力道之大，门扇撞在墙壁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一个身影倚在门框上，抱着胳膊，冷冷地睨着她。

那是一个女子。身量高挑，穿着一身利落的玄色劲装，腰间束着同色皮质腰带，勾勒出纤细却充满力量感的腰肢。长发用一根简单的银簪高高束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一张极其冷艳的脸庞。眉如远山，眼若寒星，鼻梁高挺，唇线紧抿，整张脸如同冰雕玉琢，美则美矣，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凛冽寒气。

她的目光，如同淬了冰的刀子，一寸寸刮过沈知微沾着雪沫、冻得发青的脸，扫过她身上那件不合身的旧棉袄，最后落在她抱着胳膊、微微发抖的身体上。那双漂亮的杏眼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毫不掩饰的轻蔑、审视，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的敌意。

“你就是沈知微？”女子的声音响起，如同碎冰相撞，清脆，却带着刺骨的寒意，“那个祸国奸相的女儿？”

沈知微的心沉了下去。她认得这眼神，这种毫不掩饰的憎恶，和刑场上那些高喊“杀了她祭旗”的百姓如出一辙。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脸上迅速堆起原主标志性的、深入骨髓的怯懦和惶恐，眼眶瞬间泛红，声音细弱蚊蝇：“…是…奴婢沈知微…见过…见过姐姐…”

“姐姐？”女子嗤笑一声，红唇勾起一抹极其刻薄的弧度，缓步走下台阶。玄色的皮靴踩在薄薄的积雪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每一步都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一个罪奴，也配叫我姐姐？”她走到沈知微面前，身高带来的优势让她可以轻易地俯视对方，“记住我的名字，红绡。世子座下暗卫。”

她微微倾身，冰冷的呼吸几乎拂过沈知微的额发，那双寒星般的眸子死死锁住她，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说道：“主子留你这条命，自有他的道理。但你给我听清楚——在这静思苑里，你就是主子钓大鱼的饵！老老实实待着，别动歪心思，别惹麻烦。否则…”她的目光如同毒蛇的信子，扫过沈知微纤细脆弱的脖颈，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不用主子开口，我有一百种法子，让你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这王府里，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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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裸裸的威胁！如同冰锥刺骨！

沈知微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脸色煞白，泪水瞬间涌上眼眶，仿佛下一秒就要被吓晕过去：“…是…是…奴婢…奴婢不敢…奴婢一定安分守己…”

“哼！”红绡直起身，眼中的鄙夷更甚，“最好如此！”她不再看沈知微，转身朝着正房走去，走到门口，又停住脚步，头也不回地冷冷抛下一句，“西厢房最里面那间是你的。每日辰时、酉时，会有人送饭食过来。吃不吃，随你。”说罢，身影消失在门内，“砰”的一声，房门被重重关上。

空旷的院子里，只剩下沈知微一人，站在风雪中，如同被遗弃的破布娃娃。

寒风卷着雪沫子，抽打在她脸上。她慢慢抬起手，抹去眼角那摇摇欲坠的泪水。在红绡视线不及的阴影里，那双水汽氤氲的杏眸深处，所有的恐惧和怯懦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冰封的冷静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饵？她沈知微，何时甘愿只做他人掌中之饵？

她抱着胳膊，脚步虚浮地走向西厢房。推开最里面那间屋子的门，一股浓重的、混杂着灰尘和霉味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房间很小，只有一床、一桌、一凳，窗户紧闭，光线昏暗。床上铺着一层薄薄的、看不出原色的旧褥子。

条件甚至不如掖庭洗衣院的大通铺，但至少，暂时脱离了李嬷嬷和王翠花那种刻入骨髓的、无处不在的恶意凌辱。也暂时…远离了冷宫那道高墙和佛堂的朱砂字条带来的致命威胁。

她反手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身体的疲惫和寒冷如同潮水般涌来。她蜷缩起身体，将脸埋在膝盖里。

红绡的警告如同跗骨之蛆。萧执将她困在这里，目的绝不单纯。是监视？是利用？还是…试探？

她摊开手掌，看着自己冻疮累累、红肿破皮、甚至有些地方已经化脓的指尖。在文渊阁，萧执捏住她手腕时那冰冷的触感和巨大的力道，仿佛还残留着。还有他听到“账本墨迹像新写的”时，那瞬间细微的停顿和情绪波动…

线索并非全无。萧执并非铁板一块。他对赤霞谷的真相，心中亦有疑云！

沈知微慢慢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破溃的伤口，带来尖锐的刺痛，却让她混乱的思绪更加清晰。

静思苑…这名字本身就充满讽刺。她要活下去，要查清真相，就必须在这座看似平静、实则杀机四伏的王府囚笼里，在萧执冷酷的注视和红绡毫不掩饰的敌意下，找到那唯一可能的缝隙！

窗外的风雪似乎更急了，呜咽着拍打着窗棂，如同无数冤魂在低泣。

夜深。镇北王府，听涛苑。

烛火依旧在书案上跳跃，将萧执沉默的身影投在墙壁上。他依旧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案上摊开的军报和卷宗纹丝未动。他的手中，依旧紧握着那柄“破军”剑的剑穗，指尖反复摩挲着末端那颗浑圆的金珠。

白日里静思苑的画面在脑海中闪过——那个裹着不合身旧袄、在风雪中瑟瑟发抖的纤细身影，被红绡冰冷刻薄的话语逼得泫然欲泣、楚楚可怜…

草包废物？

萧执的指尖在金珠表面一道细微的划痕上停顿。烛光下，那划痕的形状…似乎有些过于规整？

他微微蹙眉，深邃的眼眸中寒光一闪，指尖猛地用力！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机括弹响！

那颗看似浑然一体的金珠，竟被他指尖蕴含的巧劲硬生生拧开！从中一分为二！

金珠内部，赫然是一个微小的、空心的暗格！暗格底部，静静躺着一卷被紧紧卷起、只有小指粗细的、泛黄的薄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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