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金珠外壳在掌心留下清晰的棱角印痕。沈知微背靠着静思苑西厢房冰冷的门板,蜷缩在黑暗与灰尘的阴影里,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指尖残留着金珠被拧开时那细微却清晰的机括弹响,像一道惊雷,劈开了这死寂囚笼的夜幕。
她摊开手掌。借着窗外积雪映进的微弱天光,那卷从金珠暗格里取出的薄绢,只有小指粗细,颜色泛黄,卷得极紧,触手带着一种陈旧的、难以言喻的干燥感。
是什么?萧执父帅萧远山的遗物?为何藏得如此隐秘?又为何会被她这个“饵”阴差阳错地发现?
无数疑问在冰冷的空气中疯狂盘旋。她屏住呼吸,警惕地倾听着外面的动静。风雪依旧呜咽着拍打窗棂,正房方向一片死寂,红绡似乎并未察觉这边的异动。
机会稍纵即逝!
沈知微不再犹豫,用冻得僵硬、指尖破溃的手,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展开那卷薄绢。绢布极其轻薄脆弱,仿佛稍一用力就会碎裂。她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稀世珍宝。
薄绢终于完全展开。只有巴掌大小,边缘有些毛糙。上面没有字,只有几道极其凌乱、深褐色的、早已干涸凝固的印痕!那印痕蜿蜒扭曲,像是用某种尖锐之物蘸着粘稠的液体仓促划下,笔触断断续续,带着一种濒死般的挣扎和绝望!
借着微弱的光线仔细辨认——那根本不是什么墨迹!那深褐的颜色,分明是早已氧化发黑的血迹!
这是一份以血为墨的遗书!
沈知微的呼吸瞬间停滞,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她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将所有的注意力凝聚在那些凌乱的血痕上。
血痕的走势极其潦草,许多笔画重叠交错,难以辨认。她眯起眼睛,指尖悬空,沿着血痕的脉络,在心中一遍遍勾勒、推演。时间在死寂中一分一秒流逝,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与冻疮的刺痛交织。
终于,几个支离破碎、却触目惊心的字迹,如同染血的刀锋,刺破迷雾,在她脑海中逐渐拼凑成形:
**“援…不…至…赤水…危…赵…信…勿…”**
赤水!赤霞谷的赤水河!援不至!赵!
最后那个“赵”字,笔划扭曲拉长,仿佛书写者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充满了无尽的悲愤和绝望!
沈知微的手猛地一抖,薄绢险些脱手!她死死攥紧那染血的绢布,冰冷的绢布紧贴着掌心破溃的伤口,带来尖锐的刺痛,却让她更加清醒。
援不至!
与行军图录上的朱砂批注“一日可达”遥相呼应!
赵!天朔十七年冬,负责后军驰援的监军,正是当时的四皇子——如今的皇帝,赵珩!
这染血的薄绢,是萧远山在赤霞谷绝境中留下的最后控诉!指向赵珩的控诉!它藏在象征父权的佩剑剑穗金珠内,被萧执贴身携带,如同一个沉默的、浸透血泪的疑问!
巨大的冲击让沈知微眼前阵阵发黑。她猛地将薄绢重新卷紧,塞回金珠暗格,手指颤抖着用力,将金珠重新拧合。机括“咔哒”一声轻响,严丝合缝,仿佛从未开启。
做完这一切,她浑身脱力般靠在冰冷的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息,冷汗早已浸透内衫。窗外风雪的呜咽,此刻听来如同战场上濒死将士的哀嚎。
萧执…他知道吗?他一定知道!他贴身带着父帅的佩剑和剑穗,日夜摩挲那颗金珠!他内心深处,那被对沈家的仇恨和对皇权的忠诚强行压抑的疑云,从未消散!这血书,就是那疑云的核心!是他心中无法愈合的疮疤!
他把自己这个“沈家余孽”囚禁在此,名为“饵”,实则…是否也在试探?试探她是否知晓内情?试探她能否成为他撬动那块“疮疤”的刀子?
“吱呀——”
正房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门轴转动声!
沈知微浑身汗毛瞬间倒竖!她像受惊的兔子般猛地弹起,将金珠死死攥在手心,迅速扑向那张冰冷的板床,扯过薄薄的旧褥子将自己裹紧,脸朝墙壁,身体蜷缩成一团,做出熟睡的姿态。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破膛而出。
脚步声!轻盈却带着一种猫科动物般的警觉,踏着薄薄的积雪,由远及近,停在了西厢房门外。
是红绡!
沈知微死死闭着眼睛,放缓呼吸,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将那份深入骨髓的恐惧演绎得淋漓尽致。她能感觉到一道冰冷锐利的目光,穿透薄薄的门板,如同实质般落在她的背上。
门外沉默了片刻。
“笃笃笃。”敲门声响起,不轻不重,带着一种公式化的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