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心佛堂的净室,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却隔绝不了宫闱深处涌动的暗流。沈知微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掌心紧攥着那几道被玉屑划破的细小血口,耳中却仿佛还回荡着桂嬷嬷与那小太监在殿外压抑而急促的低语。
“王爷…吐血…昏迷…太医束手…怕是…狄戎奇毒‘锁心’…”
断断续续的字眼如同冰锥,狠狠凿进沈知微的脑海!萧执…中毒了!果然是那杯酒!赵珩设下白鹿杀局,目标从来就不止她一个!萧执才是他真正想要除掉的心腹大患!“锁心”…狄戎奇毒…若无解药,三日内心脉尽锁,神仙难救!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不是因为对萧执的担忧,而是因为一种巨大的、迫在眉睫的危机感!萧执若死,赵珩将再无顾忌!她沈知微,连同她手中那点微不足道的筹码和秘密,都将彻底化为齑粉!她好不容易从蛇窟爬出,借太后之手暂得一隅喘息,若萧执这棵大树倒下,等待她的,将是比蛇窟更彻底的毁灭!
不行!他不能死!至少…现在还不能!
佛龛前那碟混合了玉屑粉末的沉水香粉…那是唯一的希望!是她赌上性命、在桂嬷嬷和陆清婉眼皮底下偷换来的解药引子!必须送出去!必须立刻送到萧执身边!
可这深宫禁苑,层层守卫,她一个被严密监视的“赎罪”罪女,如何能离开佛堂?如何能接近戒备森严的镇北王府?桂嬷嬷就在外面!陆清婉那双怨毒的眼睛如同毒蛇,随时可能发现端倪!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如同死神逼近的脚步。窗外的天色彻底阴沉下来,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寒风呼啸着卷过庭院,发出呜呜的怪响,卷起地上的枯枝败叶和零星的雪沫,狠狠抽打在窗棂上。
一场暴风雪,就要来了。
不能再等了!沈知微猛地睁开眼,眼中是孤注一掷的决绝!她挣扎着站起身,走到那扇小小的、糊着厚纸的窗前。寒风透过窗纸的缝隙,带来刺骨的冰凉。她侧耳倾听着外面的动静。
佛堂大殿方向传来桂嬷嬷刻意压低的、带着焦灼的说话声,似乎在与什么人商议着什么。陆清婉似乎也离开了。整个佛堂小院,陷入了一种风暴来临前的短暂死寂。
机会!唯一的窗口!
沈知微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得肺腑生疼。她猛地抬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撞向那扇糊着厚纸的木窗!
“哐啷!”
一声并不算太响的碎裂声!脆弱的木窗格被她硬生生撞开!寒风裹挟着雪沫,瞬间灌入冰冷的净室!
她顾不上被木屑划破的手掌,毫不犹豫地抓住窗棂,将瘦削的身体从狭窄的窗口奋力挤了出去!单薄的灰色僧衣被粗糙的木头边缘刮破,留下几道血痕。她重重地摔在窗外冰冷的雪地上,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全身。
顾不上疼痛和狼狈,沈知微手脚并用地爬起来,紧贴着佛堂冰冷的墙壁阴影,像一道灰色的幽灵,朝着记忆中宫墙最偏僻、守卫最薄弱的角落——靠近御花园废弃角楼的方向,疾步潜行!
风雪骤然猛烈!大片大片的雪花如同扯碎的棉絮,被狂风裹挟着,铺天盖地地砸落下来!天地间一片混沌,能见度急剧下降。冰冷的雪片打在脸上,如同刀割,迅速融化,又结成了细小的冰碴。脚下的积雪越来越厚,每一步都异常艰难。小腿上那道尚未痊愈的伤口在冰冷的雪水和剧烈的奔跑中传来钻心的疼痛,每一次落脚都如同踩在刀尖之上!
沈知微紧咬着牙关,将所有的痛呼死死压在喉咙深处。她借着狂风暴雪的掩护,在迷宫般的宫墙夹道和荒废的庭院中穿梭、躲避。狂风卷起的雪沫模糊了视线,也掩盖了她急促的喘息和踉跄的脚步声。每一次遇到巡逻的侍卫灯笼在风雪中晃动,她都立刻扑倒在厚厚的积雪或枯败的灌木丛后,屏住呼吸,任由冰冷的雪水浸透全身。
寒冷如同无数根钢针,刺穿着她的骨髓。体温在急剧流失,四肢渐渐麻木僵硬,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白雾。唯有胸腔里那颗疯狂跳动的心脏,和紧握在袖中、盛着混合了玉屑粉末香粉的小小油纸包,还带着一丝滚烫的执念!
不知在风雪中挣扎了多久,摔倒了多少次,那座记忆中高大森严的镇北王府,终于如同蛰伏在暴风雪中的黑色巨兽,出现在视线尽头!
王府大门紧闭,门前两座巨大的石狮子身上已积了厚厚一层雪。门楼上悬挂的气死风灯在狂风中剧烈摇晃,昏黄的光晕在漫天飞雪中显得如此微弱,如同随时会被扑灭的烛火。
沈知微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踉跄着扑到那扇厚重的、钉满铜钉的朱漆大门前。冰冷的铜钉硌着她的脸颊,带来一丝尖锐的刺痛。她抬起早已冻得麻木、布满冻疮和血口的手,用尽全身残存的力量,狠狠砸向那冰冷厚重的门板!
咚!咚!咚!
沉闷的叩门声在呼啸的风雪中显得如此微弱,却又带着一种绝望的穿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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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门…开门啊!”
她的声音嘶哑干裂,几乎被狂风撕碎,“萧执!萧执!我能救你!开门——!”
门内一片死寂。只有风雪在门外疯狂地呼啸、盘旋。
沈知微的心一点点沉下去。难道…还是晚了吗?她不甘心!用尽最后的力气,再次狠狠捶打着门板,嘶声力竭地喊:“开门!镇北王府的人都死绝了吗?!让我进去!我能救他!我能解‘锁心’之毒!”
这一次,门内终于有了动静!
沉重的门闩被拉动的声音响起!大门猛地被拉开一道缝隙!一股暖意夹杂着浓郁的血腥气和药味扑面而出!
门缝后出现的,不是王府侍卫,而是红绡那张布满寒霜、带着惊怒和难以置信的脸!她显然刚从里面出来,发髻微乱,额角甚至沾着一点暗红的血渍,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着门外风雪中那个狼狈不堪、如同雪人般的身影!
“沈知微?!”
红绡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愕和愤怒而拔高变调,“你怎么逃出来的?!还敢来这里妖言惑众?!滚!立刻给我滚!否则别怪我剑下无情!”
她唰地一声,竟直接拔出了腰间佩剑!冰冷的剑锋在风雪中闪烁着寒光,直指沈知微的咽喉!
“我能救他!”
沈知微无视那近在咫尺的剑锋,迎着红绡充满杀意的目光,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她猛地从怀中掏出那个被体温焐得温热、紧紧包裹的小小油纸包,高高举起,“解药引子!我带来了!‘锁心’奇毒,需以万年温玉精髓为引!信不信由你!再耽搁下去,萧执必死无疑!”
红绡的瞳孔骤然收缩!目光死死锁住沈知微手中那个小小的油纸包,又猛地扫向她那张冻得青紫、却写满决绝的脸!沈知微眼中那不顾一切的疯狂和笃定,让她握剑的手第一次出现了迟疑!王爷的情况…确实危在旦夕!太医们束手无策,只说是狄戎奇毒,无药可解…
就在红绡心神剧震、剑锋微颤的刹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