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坚硬的地面硌着沈知微的骨头,每一次细微的喘息都拉扯着丹田深处未愈的灼痛。她蜷缩在偏房的角落,如同被风暴蹂躏后残存的枯草,竭力维持着最后一丝清醒。目光越过自己沾满尘泥和血污的囚衣下摆,死死钉在屋子中央。
陆清婉瘫坐在那里,囚衣左腋下被撕裂的口子像一张狰狞的嘴,露出内衬上那抹清晰得刺眼的潜鳞波纹。她脸上所有属于掖庭宫女的骄矜、刻薄、甚至是惊恐茫然,都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抹去,只剩下一种空洞的、仿佛灵魂被瞬间抽离的死寂。她不再哭泣,不再辩解,只是死死盯着那片暴露在昏暗光线下的暗纹,眼神涣散,如同被那水波般的纹路吸走了所有生气。
萧执高大的身影矗立在她面前,如同一座沉默的冰山。他手中捏着那两枚留有同样仓促刮痕的铜钱,冰冷的金属在他指间反射着窗外远处尚未熄灭的、来自西城火场的诡异红光。偏房里死寂得可怕,只有陆清婉失魂落魄后残留的、如同游丝般的抽气声,以及沈知微压抑在喉间的、因剧痛而无法克制的细微喘息。
“潜鳞卫……”
萧执低沉冰冷的声音终于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如同碎冰砸在青石板上。他没有看地上的陆清婉,目光如同穿透了墙壁,投向更幽深的黑暗,“蛰伏掖庭,以‘鹘鹰’为号,勾连北狄……陆清婉,本王倒是小觑了你。”
“鹘鹰”二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陆清婉空洞的眼瞳上!她涣散的瞳孔猛地收缩,死寂的脸上骤然迸发出一种极其扭曲的、混杂着惊骇、绝望和最后疯狂的光!
“不——!”
一声凄厉得不似人声的尖叫猛地从她喉咙里爆发出来!她如同被踩了尾巴的毒蛇,猛地从地上弹起,披头散发,状若疯癫地扑向萧执!“不是!我不是鹘鹰!你胡说!胡说!”
她伸出尖利的指甲,不顾一切地抓向萧执的脸,眼中是彻底崩溃的疯狂!
“放肆!”
红绡厉喝一声,身形如电,瞬间挡在萧执身前,手腕一翻,冰冷的刀鞘带着千钧之力狠狠抽在陆清婉的手腕上!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响起!
“啊——!”
陆清婉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被抽飞出去,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又滚落在地!她捧着扭曲变形的手腕,蜷缩着身体,发出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哀嚎,眼泪鼻涕混着嘴角溢出的血沫糊了满脸,再不见半分姿色。
萧执连眼皮都未抬一下,仿佛刚才扑来的只是一只微不足道的蚊蝇。他的视线,终于落回了蜷缩在角落的沈知微身上。那目光深沉复杂,如同暴风雨后审视着废墟的君王,里面翻涌着审视、评估,还有一丝被强行压下的、冰冷的探究。
“看来,有人给你的恨意,添了把好柴。”
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冰冷无波,却像淬了毒的针,精准地刺向地上哀嚎的陆清婉,“让你甘愿顶着‘鹰犬’的污名,也要将沈家,彻底钉死。”
他刻意加重了“鹰犬”二字,目光却若有似无地扫过沈知微瞬间绷紧的身体。
沈知微的心猛地一缩!鹰犬!那封染血密信上对沈家的称呼!萧执果然记得!他此刻提起,是在敲打陆清婉,更是在警告她沈知微!
陆清婉的哀嚎声骤然一窒!她猛地抬起头,沾满血污和泪水的脸上,那双因剧痛和绝望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如同淬了毒的钩子般钉在沈知微身上!那眼神里翻涌着滔天的恨意,浓烈得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火焰,将沈知微焚烧殆尽!
“沈家……鹰犬?”
她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笑,声音嘶哑如同砂纸摩擦,充满了无尽的怨毒和一种近乎病态的狂热,“哈哈哈……鹰犬?他们配吗?!沈巍那个伪君子!道貌岸然的畜生!”
她挣扎着想要再次扑向沈知微,却被红绡一脚狠狠踩住肩膀,动弹不得,只能徒劳地嘶吼,如同濒死的困兽。
“是他!是他害死了我娘!”
陆清婉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刺耳,充满了血泪控诉,“我娘只是浣衣局一个低贱的浆洗宫女!就因为在御花园……不小心撞破了沈巍和北狄使臣密会!就……就被他们活活勒死!扔进了枯井!对外说是失足落水!哈哈……失足?”
她笑得癫狂,眼泪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而落,“是灭口!是沈巍这个通敌叛国的畜生灭口!”
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沈知微的心脏!原主母亲温婉哀伤的脸庞在她脑中一闪而过,那封染血的绝笔帕……“玉珏不可示人……书房《山河志》夹层……”
沈巍……通敌?灭口宫女?不!这不可能!这绝不是她记忆中那个刚毅忠直、最终却身陷囹圄的父亲!
巨大的冲击和冤屈让沈知微浑身冰冷,她下意识地想要反驳,喉咙却因剧痛和激动而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住口!”
红绡厉声呵斥,脚下用力,踩得陆清婉又是一声惨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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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执却抬了抬手,示意红绡稍缓。他冰冷的目光如同探照灯,紧紧锁住癫狂控诉的陆清婉,声音低沉而危险:“所以,你认定沈巍通敌,害死你娘。为了报仇,你甘愿成为‘鹘鹰’,成为北狄埋在掖庭最深的一颗钉子?用栽赃沈知微通敌的方式,让你沈家彻底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