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沈知微的身体即将坠入那片浓稠黑暗的刹那!
一道枯瘦、佝偻、如同从地底钻出的影子,毫无征兆地从宫墙根一丛茂密的、早已枯死的芭蕉树后闪出!
那影子快得如同鬼魅!枯树枝般的手闪电般探出,精准无比地接住了坠落中的沈知微!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接住沈知微的,是一个穿着灰扑扑、洗得发白旧太监服的老者。他身形佝偻,低垂着头,脸上布满深刻的皱纹,如同风干的核桃。最让人心悸的是他那双眼睛——浑浊、呆滞、没有任何神采,仿佛两口枯竭的死井。他竟是个哑太监!
哑太监接住沈知微的瞬间,另一只枯瘦的手,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迅捷和精准,猛地抬起,死死捂住了沈知微那染着干涸血渍、因痛苦而微微张开的嘴唇!
“唔…”
昏迷中的沈知微似乎因窒息而本能地挣扎了一下,但气息微弱,根本无法挣脱。
哑太监浑浊的眼珠没有任何波动,仿佛只是完成一件最平常的差事。他抱着沈知微,枯瘦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幽魂,无声无息地、迅疾无比地朝着慈宁宫西侧一处不起眼的、被藤蔓半掩的角门退去!几个闪烁,便彻底消失在宫墙的阴影深处,仿佛从未出现过!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从萧执抛人,到哑太监接人消失,不过眨眼之间!
“什么人?!”
刀疤头目扑了个空,又惊又怒!他完全没看清那哑太监是如何出现又如何消失的!慈宁宫!太后的地盘!他心中警铃大作!
而萧执,在拼尽全力抛出沈知微、看到她被那神秘的哑太监接走消失的瞬间,心头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仿佛骤然一松!一股难以抗拒的虚弱和剧毒侵蚀的冰冷,瞬间席卷全身!眼前阵阵发黑!
“噗!”
他再也压制不住,猛地喷出一口带着浓烈腥甜和青黑色泽的毒血!
“王爷!”
仅存的一名亲卫目眦欲裂,嘶吼着扑上来,用身体挡开趁机劈向萧执的几把钢刀!刀锋在他背上划开深可见骨的血口!
“拿下他!夺回伪诏!”
刀疤头目见萧执毒发吐血,精神大振,厉声咆哮!剩余的玄鳞卫如同打了鸡血,攻势更加疯狂!
萧执拄着长剑,单膝跪地,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扯动着肩胛的毒伤和体内的剧毒,带来刮骨噬心般的痛苦。嘴角不断溢出带着毒性的暗红血沫。但他那双被血丝和恨意充斥的眼睛,却死死盯着慈宁宫角门消失的方向,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更多的是深不见底的忧虑和决绝。
她暂时安全了…但慈宁宫…是另一个龙潭虎穴!
就在他心神稍分、抵抗稍懈的瞬间!
“萧执!纳命来——!”
刀疤头目瞅准空档,眼中凶光爆射!手中淬毒的短刃再次扬起,带着同归于尽的疯狂,朝着萧执因毒发而微微低垂的、毫无防护的头颅,狠狠劈下!刀锋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
这一刀,凝聚了他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怨毒!势要将这知晓惊天秘密、重创玄鳞卫的镇北王,连同那染血的残诏,一同斩碎于此!
死亡的阴影,带着浓烈的腥风,当头罩下!
萧执甚至能感受到刀锋割裂发丝的冰冷!
躲不开!挡不住!
就在这绝杀降临、千钧一发的刹那!
“住手——!”
一声威严、苍老、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的断喝,如同暮鼓晨钟,猛地从慈宁宫正殿方向传来!
紧接着,是无数盏宫灯骤然点亮的光芒,瞬间驱散了御花园一角的浓重黑暗!将这片血腥的修罗场照得亮如白昼!
灯光下,只见慈宁宫正殿那沉重的朱漆殿门已然洞开!两队身着深青色宫装、手持拂尘、面无表情的太监,如同两道沉默的墙,迅速分列两侧。而在他们拱卫的中央,一位身着深紫色绣金凤祥云纹常服、头戴赤金点翠凤冠、手持一串光华流转的翡翠佛珠的老妇人,正由两名大宫女搀扶着,缓缓步出殿门。
正是当朝太后!
她保养得宜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唯有一双凤目,深邃如同古井,带着洞悉一切的冰冷和久居上位的威严,穿透混乱的战场,精准地落在了那柄即将劈落萧执头颅的毒刃之上!落在了刀疤头目那张因疯狂而扭曲的脸上!落在了萧执胸前那半卷刺眼的明黄残帛上!
“哀家倒要看看,是谁给你们的狗胆,敢在慈宁宫前动刀兵,杀当朝亲王?”
太后的声音不高,却如同冰冷的寒流,瞬间冻结了所有玄鳞卫的动作!那刀疤头目劈下的毒刃,硬生生僵在了萧执头顶三寸之处,再也无法落下!他脸上的疯狂瞬间被惊惧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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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来了!而且,明显是冲着血诏来的!
萧执单膝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肩胛的毒伤和体内的剧毒如同无数烧红的钢针在血肉里翻搅,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深入骨髓的剧痛,冷汗混合着血污从额角滚落。他拄着长剑的手青筋暴起,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剑尖深深陷入石缝,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太后那一声“住手”,如同无形的枷锁,冻结了刀疤头目劈下的毒刃,也冻结了所有玄鳞卫疯狂的动作。但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和杀意并未散去,反而在宫灯骤然点亮的强光下,显得更加刺目惊心。
“太…太后娘娘…”
刀疤头目僵在原地,刀刃悬在萧执头顶,脸上的疯狂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惊惶和不知所措。他下意识地想收回短刃,却在太后那冰冷目光的注视下,连手指都僵硬得无法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