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疤头目僵在原地,刀刃悬在萧执头顶,脸上的疯狂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惊惶和不知所措。他下意识地想收回短刃,却在太后那冰冷目光的注视下,连手指都僵硬得无法动弹。
“哀家问话,聋了吗?”
太后缓缓向前踱了一步,翡翠佛珠在她指尖发出细微而冰冷的碰撞声。她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从刀疤头目脸上移开,扫过地上横七竖八的玄鳞卫尸体和破碎的枯骨,最后落在萧执胸前那半卷被鲜血浸透的明黄残帛上,瞳孔深处似乎有极细微的波澜掠过,但瞬间又恢复了古井无波。
“回…回禀太后!”
刀疤头目猛地一个激灵,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石板上,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卑职…卑职奉陛下密旨…追捕…追捕私掘禁宫、勾结妖女、操控邪物、窃取…窃取伪诏的逆贼萧执!惊扰凤驾…罪该万死!但…但逆贼凶顽…不得不…”
“够了。”
太后淡淡打断了他语无伦次的辩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哀家只看见,尔等在此处大开杀戒,刀兵直指镇北王。什么伪诏?什么邪物?证据何在?”
她的目光,如同无形的压力,再次落回萧执身上,落在他胸前那半卷残帛上。“萧执,你来说。”
萧执猛地抬起头!染血的脸上,那双因为剧毒和恨意而布满血丝的眼睛,如同淬火的寒星,毫不避讳地迎上太后那深不可测的目光!胸腔中翻滚的滔天恨意几乎要破体而出!赵珩弑父篡位!沈家满门蒙冤!潜麟卫被活祭殉葬!这血诏就是铁证!他恨不得现在就将其公之于众,让这金銮殿上的鬼魅无所遁形!
但就在他张口欲言的瞬间!
“嗡——!”
一股难以形容的灼热,猛地从他紧贴着残帛的胸膛处爆发!
不是伤口的痛!不是毒素的侵蚀!
是那半卷冰冷的、浸透血污的明黄残帛,仿佛被他的体温、被他的恨意、被这满地的鲜血和杀意所激活!它紧贴心脏的位置,骤然变得滚烫无比!如同烧红的烙铁!
紧接着,一股狂暴而混乱的信息流,带着刺鼻的血腥气和无数破碎的、充满了绝望与不甘的嘶吼,如同决堤的洪水,毫无征兆地、蛮横无比地冲入了萧执的脑海!
是沈巍!是他最后被围困在绝境,看着忠心护卫的潜麟卫一个个倒下,被水银淹没时那悲愤欲绝的怒吼!是残存的潜麟卫被剥去甲胄、掰断军牌、活活钉在祭台上风干时那深入骨髓的怨毒诅咒!还有…还有一道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属于先帝临终前、被强行灌下毒药时那充满了痛苦与难以置信的意念碎片:“珩儿…你…为何…”
这些属于血诏承载者、属于殉葬者的最后记忆碎片,此刻被萧执强烈的恨意和濒死的状态所引动,如同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他的神魂!带来撕裂般的剧痛和更深沉的绝望!他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再次喷出血来!
更让他心胆俱裂的是,在这狂暴的信息流冲击下,他清晰地“感觉”到,那紧贴胸口的半卷残帛,其边缘的丝线,竟然在高温和某种诡异力量的侵蚀下,开始发出极其细微的“嗤嗤”声!仿佛正在被无形的火焰从内部焚烧、碳化!一旦彻底焚毁,这唯一的铁证将灰飞烟灭!
不能…不能在这里说!不能让它毁掉!
萧执死死咬住牙关,将涌到喉头的腥甜和那足以颠覆乾坤的控诉,硬生生咽了回去!额角的青筋因极致的压抑而暴跳如雷!他不能赌!不能赌太后是敌是友!更不能赌这血诏还能承受几次这样的冲击!
“臣…”
他喉咙里发出沙哑破碎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臣遭奸人追杀…误入此地…惊扰太后…罪该万死…”
他艰难地抬起染血的手,指向地上玄鳞卫的尸体和那些破碎的枯骨,“这些人…欲杀臣灭口…臣…不得不…自保…”
他避开了血诏,避开了地宫,将所有指向赵珩的惊天秘密,强行压下!只字不提!
“哦?”
太后眉梢微挑,深不见底的凤目在萧执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他胸前那被手掌死死压住、只露出边缘一点明黄的残帛,指尖的翡翠佛珠缓缓捻动了一下。
“哀家看,镇北王伤得不轻,中毒颇深。”
她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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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在!”
两名身形高大、气息沉稳的大太监立刻躬身应道。
“送镇北王去西偏殿暖阁,传太医。”
太后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好生照看,没哀家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打扰。”
“是!”
大太监领命,立刻上前,一左一右,看似搀扶,实则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将几乎虚脱的萧执从地上架了起来。
“至于你们…”
太后的目光转向依旧跪伏在地、面如死灰的刀疤头目和残余的几名玄鳞卫,声音骤然转冷,如同西伯利亚的寒风,“惊扰哀家清修,在慈宁宫前擅动刀兵,惊杀亲王,罪无可赦。”
刀疤头目浑身剧震,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太后!卑职是奉…”
“拖下去。”
太后根本不给他说完的机会,冷冷吐出三个字,如同宣判死刑,“杖毙。尸体,扔去乱葬岗喂狗。”
“遵旨!”
周围肃立的太监侍卫齐声应诺,声如寒铁!立刻如狼似虎般扑上,将面无人色、还想挣扎求饶的刀疤头目和几名玄鳞卫死死按住,堵上嘴,粗暴地拖了下去!绝望的呜咽声迅速消失在慈宁宫深邃的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