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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夜探深牢·旧部音讯（第1页）

地牢不知日月，只能凭狱卒送饭的次数大致推断时辰。又过了两轮送饭，沈知微感觉体内的软筋散药力终于如潮水般退去，虽然依旧虚弱，但手脚已恢复了基本的力气。

红绡送来的那碗粥和解毒散，她仔细查验后用了，并无异样。这并未让她感到安心，反而更加警惕。萧执的态度暧昧不明，红绡的举动也透着古怪。这看似“好意”的背后，究竟是暂时的保全，还是另一种形式的监视与控制？

她不敢完全信任这突如其来的“关照”，那瓶解毒散被她小心藏起，以备不时之需。

夜更深了，地牢里只剩下甬道尽头火把噼啪燃烧的单调声响，以及不知从何处传来的、隐约的滴水声，更衬得四周死寂可怖。

沈知微毫无睡意，靠着墙壁，在脑中一遍遍梳理着已知的线索：父亲的血字、矛盾的军报、诡异的虎符、先帝的血诏、北狄的入侵、还有那枚引发萧执巨大反应的龙首玉珏……碎片纷杂，却始终缺少最关键的连接点，无法拼凑出完整的真相。而赵珩，就像盘踞在这张蛛网中心的毒蜘蛛，冷笑地看着所有挣扎。

就在她思绪纷乱之际，一种极其细微的、不同于狱卒巡逻的窸窣声，极其谨慎地从牢房外的通风口方向传来。

那声音极轻，像是有人在用极慢的速度刮擦石壁。

沈知微瞬间绷紧了神经，悄无声息地移动到靠近通风口的阴影里，屏息凝神。

通风口很高，且狭窄，仅供换气，连孩童都无法钻入。但此刻，一小团黑影被从外面小心翼翼塞了进来，“啪”一声轻响，掉落在地面的干草堆上。

那是一个用油纸紧紧包裹的小石子。

沈知微的心跳骤然加速。她没有立刻去捡，而是耐心地等待了许久，确认外面再无任何动静后，才迅速上前，将那油纸包捡起，藏入袖中，退回最阴暗的角落。

她背对着牢门方向，用身体挡住可能的视线，指尖微颤地打开油纸。

里面包着的是一张揉得极皱的纸条，和一小块硬得硌牙、却散发着淡淡芝麻焦香的胡饼。

纸条上的字迹歪歪扭扭，是用烧剩下的炭条写的，极为简陋，却让沈知微瞳孔猛地一缩——

“陈伤重，匿西市皮匠铺地窖。狄人至，朝中和声高。将军困宫闱，争议不休。安否？盼讯。禄。”

是小禄子！

是那个在掖庭瑟瑟发抖、被她用一只银镯收买，后又冒险替她与陈禹传递消息的小太监！他竟然找到了这里？竟然能用这种方式将消息传递进来！

沈知微握着纸条的手微微发抖，一股酸涩的热流猛地冲上眼眶，又被她死死压下。在这冰冷绝望的囚牢里，这微不足道的关怀和冒着生命危险送来的讯息，宛如雪中送炭，瞬间驱散了她心底积压的孤寒。

她仔细咀嚼着纸条上的信息：

“陈伤重，匿西市皮匠铺地窖。”——陈禹还活着！那夜当铺截杀，他断后生死未卜，如今虽重伤，但总算有个下落。西市皮匠铺……她依稀有点印象，似乎是沈家旧部一个极不起眼的联络点。小禄子能找到并安置他，实属不易。

“狄人至，朝中和声高。”——印证了红绡和北狄压境的消息，朝中主和派势力强大。

“将军困宫闱，争议不休。”——萧执果然被赵珩拖在了宫里，正为战和之事激烈争论。他的处境恐怕也极为艰难。

“安否？盼讯。”——简单的问候，却重逾千斤。

沈知微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小禄子冒险送来消息，绝不仅仅是报平安和问候。他是在告诉她外面的情况，也是在向她寻求指示，更是用一种极其隐晦的方式提醒她——他们这条微弱的线，还没有断！

她必须回复。

可是，如何回复？她没有纸笔，更没有炭条。即便有，又如何送出去？

她的目光落在那一小块胡饼上。饼很硬，明显是放了许久，却是能入口的东西。小禄子心思细，知道地牢伙食定然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