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重归死寂,沈知微的心却如同被放在沸油上煎熬。萧执抛下的那个信息——御书房紫檀木屏风后的求和国书草稿——像是一枚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坐立难安。
赌,还是不赌?
赌萧执此言非虚,赌他是真的被逼至绝境,不惜用这种方式向她这个“罪女”递出刀柄,去斩断那屈辱的卖国条款。
赌这并非另一个更精妙的陷阱,等着她自投罗网。
时间滴答流逝,每一息都伴随着北方疆域可能沦陷的焦灼。她等不起小禄子下次不知何时才会来的探查,她必须主动出击,必须确认这个消息的真伪,并设法将其传递出去,或者……毁掉它!
可她身陷囹圄,如何能得知御书房内的情形?又如何能影响到那国之重器的存放之地?
目光再次落在那高处的通风口。这是她唯一能与外界产生联系的通道。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堪称疯狂的念头在她心中成型。
她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决绝。没有纸笔,没有炭条,但她还有血,还有身上这件或许能派上点用场的、太后“赏赐”的棉斗篷!
她猛地扯下那件斗篷,将其内里相对干净柔软的衬布撕下一幅。然后,她毫不犹豫地抬起手,将之前被镣铐磨破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用牙齿狠狠撕开!
殷红的血珠瞬间涌出。
剧痛让她额头渗出冷汗,她却咬紧牙关,眼神亮得骇人。她以指代笔,蘸着温热的鲜血,在那块白色的棉布上急速书写起来。
字迹歪斜却清晰可辨:
“御书房,紫檀木屏风后暗格,求和国书草稿,割让河套。速查!若真,不惜一切代价,毁之!”
没有署名,但小禄子定然能认出她的字迹,明白这消息的重要性与紧急性。这是指令,更是托付!她将所有的希望,都压在了这条微弱得可怜的线上。
写罢,她迅速将血书折叠成最小的方块,藏入袖中。剩下的布料被她塞回原处,斗篷重新披上,掩盖一切痕迹。
完成这一切,她几乎虚脱,靠在墙上微微喘息。失血加上之前的虚弱,让她眼前阵阵发黑。
但她不能倒下。她还需要将这东西送出去。
她再次挪到通风口下,侧耳倾听。外面一片寂静。她不知道小禄子是否还在附近,甚至不知道他是否安全。她只能赌,赌那孩子的机灵和忠诚。
她用之前约定的节奏,轻轻刮擦石壁。三下,停顿,再三下。
没有回应。
她的心一点点沉下去。难道小禄子已经离开了?或是出了意外?
不甘心驱使着她,又重复了一遍暗号。
就在她几乎要绝望时,外面终于传来了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三声回应!
他还在!他听到了!
沈知微心中狂喜,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将那块叠好的血书,奋力塞出了通风口。她屏住呼吸,听到一声极其轻微的、布料被接住的摩擦声。
成功了!
她脱力般滑坐在地,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冷汗与热血交织,带来一阵阵寒冷的战栗。现在,她能做的,只有等待。等待小禄子的下一次讯息,或者……等待一场未知的巨变。
时间在焦灼中缓慢爬行。
不知过了多久,地牢入口处再次传来喧哗之声,比之前太后驾临更加嘈杂混乱,夹杂着兵甲碰撞和急促的脚步声。
沈知微的心瞬间提了起来。发生了什么?难道是血书之事败露了?
牢门被猛地撞开,进来的却不是狱卒,而是两名身着镇北王府亲卫服饰的兵士,脸色紧绷,眼神里带着未散的惊悸和肃杀。
他们一言不发,上前粗鲁地将沈知微从地上拽起。
“你们要做什么?”沈知微挣扎着问道,声音嘶哑。
其中一名兵士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低声道:“王爷有令,带你去安全之处。”
王爷?萧执?安全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