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执深夜探监带来的无形压力尚未完全消散,那几句语焉不详却暗藏机锋的话语,如同投入深水的石子,在沈知微心中持续漾开涟漪。她反复咀嚼着“安安分分”与“看到更多明白”之间的诡异关联,试图从中剥离出萧执真实的意图——是警告,是交易,还是某种更复杂的试探?
然而,未等她理清头绪,隔壁石壁再次传来的敲击声,瞬间攫住了她全部心神。
那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微弱、凌乱,甚至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断续感,仿佛叩击者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随时可能力竭。
沈知微立刻扑到墙边,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陈队正?”她以指节急切地叩问,节奏因担忧而略显急促。
那边的回应迟滞了片刻,才断断续续地传来,每一个短暂的停顿都像是在积蓄最后的气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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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刑……水……米……难进……)
沈知微的呼吸骤然一窒!重刑!他们果然对陈禹用了重刑!是因为老者的死,牵连到了他?还是萧执清洗诏狱时,发现了他们之间联系的蛛丝马迹?抑或……只是狱中惯例的、毫无缘由的折磨?
水米难进!这四个字让她心如刀绞。身受重刑,又无法进食,在这阴寒蚀骨的诏狱里,无异于被缓慢地推向死亡!
巨大的恐慌和无力感瞬间淹没了她。她该怎么办?她自身难保,如何能救他?!
她强压下喉间的哽咽,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急促叩击:“……坚持……我想办法……”
她能有什么办法?在这铜墙铁壁之中,除了苍白的语言,她一无所有。这话与其说是安慰陈禹,不如说是安慰自己几乎崩溃的情绪。
隔壁沉默了许久许久。就在沈知微以为陈禹是否已经昏死过去时,极其微弱、几乎难以辨认的敲击声再次响起,这一次的节奏却不再是诉说自身,而是传递着外界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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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清流……跪……宫门……求……重查……沈案……)
清流跪宫门?!求重查沈案?!
沈知微猛地捂住了嘴,才抑制住几乎脱口而出的惊呼!眼眶瞬间湿热!
原来……原来那场以血染阶的死谏,并非终结!还有人不惧天威,前赴后继!那些平日里或许迂腐、或许与父亲政见不合的清流御史、翰林学士们,此刻竟用最直接、最惨烈的方式,跪在了宫门之外,以文士风骨,叩请天听,要求重查沈家之案!
这已不仅仅是为她发声,这是在挑战赵珩的权威,是在质疑当年定案的公正!这是在用他们的仕途、甚至性命,为她沈家、为她,搏一个万一的可能!
难怪……难怪萧执的态度会有所转变!难怪他会说出“有人不想让这债轻易了结”的话!清流集体跪宫,这已不是简单的风波,而是足以震动朝野、甚至青史留名的事件!赵珩和太后即便再想一手遮天,也无法完全无视这股力量!
陈禹在身受重刑、水米难进的绝境中,拼尽最后力气传递给她的,是这个足以点燃希望的火种!
泪水无声地滑落,这一次,却不再是纯粹的悲恸,而是交织着震撼、感激与一种沉甸甸的责任。
她何德何能,值得那么多人前赴后继地为她赴死?为沈家呼号?
“……几人……?”她颤抖着叩问,既想知道规模,又害怕听到惨烈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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