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执握着那枚滚烫的玉珏离去,留下的死寂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沉重。沈知微瘫坐在冰冷的墙角,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方才那豁出一切的掷玉与质问,耗尽了她全部的心神。后怕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波波冲击着她紧绷的神经。
她赌上了所有,包括父亲留下的唯一遗物。若萧执将那玉珏视为挑衅的证物,或是依旧选择漠视其代表的过往与质疑,那她便真正的一无所有,山穷水尽了。
时间在极度的心力交瘁中变得模糊。她不知是昏睡还是清醒,意识浮沉间,尽是父亲模糊的身影、母亲温柔的浅笑、北疆凛冽的风沙、还有那面永远矗立在风雪之中、即便破损不堪也绝不倒下的“沈”字军旗。
那面旗……父亲直到最后都紧攥着的旗……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极其轻微、却与诏狱内任何声响都截然不同的声音,将她从浑噩中惊醒。
那不是脚步声,不是锁链声,更不是影卫鬼魅般的窸窣。
那是一种……布料摩擦声?而且,是从牢房上方传来的?
沈知微猛地抬头,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难道影卫终于要动手了?!
然而,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她瞳孔骤然收缩,呼吸瞬间停滞!
只见从那狭小的、她用以望月汲取微光的高窗窗口,一面折叠得整齐的、略显破旧的布帛,被一根几乎看不见的细线缓缓垂吊下来!
那布帛的颜色……是沈家军旗特有的玄青底色!边缘似乎还有熟悉的金色纹样!
她的心脏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破胸膛!她死死捂住嘴,才抑制住那几乎脱口而出的惊呼!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面缓缓降下的、奇迹般出现的军旗!
是谁?!谁能做到这种事?!绕过森严的守卫,避开无处不在的影卫监视,将这东西送入这铜墙铁壁的诏狱最深处?!这简直匪夷所思!
军旗最终稳稳地悬停在高窗之下,恰好在她抬手勉强可以触碰到的高度。那垂吊的细线随即被切断,无声无息地收回窗外,消失不见。
一切发生得悄无声息,快如鬼魅。
沈知微颤抖着站起身,伸出因激动而剧烈颤抖的手,极其小心地、如同触碰易碎的梦境般,将那面折叠的军旗取了下来。
入手是粗糙而熟悉的触感,带着硝烟与风尘的气息,甚至……还有一丝极淡的、早已干涸却仿佛刻入纤维的血腥味!
她再也忍不住,泪水汹涌而出,大颗大颗地砸落在军旗之上。
她踉跄着退后几步,背靠着冰冷石壁,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将这面凝聚了沈家荣耀、血泪与冤屈的战旗,豁然展开!
玄青色的旗面因年代久远和历经战火而有些褪色,边缘甚至有被利刃撕裂后又细心缝合的痕迹。正中央,那个以金线绣就、磅礴大气的“沈”字,即便蒙尘,即便沾染了暗沉的血迹,依旧在昏暗的光线下,透出一股不屈不挠的、凛然的傲气!
就是这面旗!父亲至死未曾放手的那面帅旗!
它怎么会在这里?!是谁送来的?!是萧执?不,不可能,他刚走不久,且此举与他风格不符。是陈禹提到的“自己人”?可他们如何能有这般通天手段?难道是……外界那些跪宫的死谏清流?这更似天方夜谭!
无数的疑问几乎要挤爆她的脑袋。
但此刻,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这面旗来了!在她最绝望、最需要力量的时候,穿越重重阻碍,来到了她的手中!
她将脸深深埋入冰冷却熟悉的旗面之中,无声地痛哭,所有的坚强、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土崩瓦解,只剩下无尽的委屈、思念和那喷薄而出的、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
父亲……您看到了吗?您的旗……还在……
哭了不知多久,情绪终于稍稍平复。她小心翼翼地检查这面失而复得的军旗。旗杆早已不见,只有旗面本身。她摩挲着那个染血的“沈”字,指尖忽然触到一处异样。
在旗面与旗杆连接的边缘处,似乎……藏了东西?
她的心猛地一跳,仔细捏了捏,那里面似乎缝着极薄极小的什么。
她毫不犹豫,用牙齿小心地咬开一点缝合线——那是母亲独特的、极其细密的针脚,她认得!
一枚薄如蝉翼、比指甲还小的玉片滑入她的掌心。玉质与她掷出的那枚玉珏同源,上面却以极细的笔触刻着几个小字,需对着光仔细辨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