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书的惊天之秘与那团米糕传递的外界风暴,在沈知微胸腔内翻江倒海,几乎要将她的理智撕裂。她强迫自己一遍遍回忆血书上那仓促却力透绢背的字迹,将“地火明夷”矿坑的位置、“第三石柱暗格”这些关键信息死死镌刻在灵魂深处,不敢有丝毫遗忘。
同时,她也必须消化那纸条上的信息——张御史的死激起了更大波澜,陆昭仪因此失宠被禁,朝议汹汹,甚至到了“君命危浅”的地步!这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料。她本以为那场死谏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虽能激起涟漪,终会平息,却没想到竟引发了如此剧烈的连锁反应,甚至动摇了赵珩的统治根基!
这风暴因沈家而起,她却只能被困在这暗无天日的牢笼之中,被动地接收着外界用鲜血和前程传递而来的只言片语。这种无力感几乎让她发狂。
但她记得父亲的叮嘱——“晦而待明”,记得那纸条上的最后四字——“坚守待变”。
她必须冷静。必须像蛰伏的猛兽,在黑暗中磨利爪牙,等待那稍纵即逝的机会。
接下来的几日,诏狱内的气氛似乎变得更加微妙。巡逻的狱卒依旧面无表情,送来的饭食也依旧是那标准化、确保安全的粗粮馒头和菜粥,但沈知微却敏锐地察觉到一些不同。
一日清晨,那送饭的狱卒在放下食物后,并未像往常一样立刻转身离开,而是极其快速地、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语了一句:“风大,雪厚,当心炭火。”
说完,他若无其事地离开,仿佛刚才只是沈知微的幻觉。
风大?雪厚?当心炭火?
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却让沈知微心神剧震!这是暗语!是外面的人在用这种方式向她传递信息!“风大雪厚”是否意指外界局势紧张、环境险恶?“当心炭火”……炭火……是提醒她要小心来自内部的、看似温暖实则危险的算计?还是另有所指?
她不敢确定,却将这六个字牢牢记住。
又过了两日,她牢房那扇高窗外,原本永恒不变的、单调的黑暗,竟然隐隐透进了一丝微弱的、异样的白光。
下雪了。
原来是这个意思。外面的世界,已是银装素裹。
就在她望着那点微光出神时,牢门锁链再次响动。这一次,来的不是送饭的狱卒,也不是萧执,而是两名陌生的、穿着宫中低等内侍服饰的小太监。他们低着头,手中捧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套略显陈旧、但明显是宫婢式样的棉衣。
“奉上命,天寒,给罪奴添衣。”为首的小太监声音尖细,毫无起伏地说道。
沈知微心中警铃大作。宫中来人?奉上命?是太后?还是赵珩?又或是……那位失宠被禁的陆昭仪暗中运作?这突如其来的“关怀”,背后藏着什么?
她沉默地看着他们打开牢门,将那套棉衣放在地上。其中一个小太监在放下衣服时,手指似乎无意地在托盘底部抹了一下,留下一点极不起眼的灰尘痕迹。
两人全程没有多看沈知微一眼,放下东西便迅速离去,如同完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差事。
牢门重新锁上。
沈知微的目光立刻投向那套棉衣。灰色的粗布面料,絮着薄薄的棉花,看起来并无特别。但她不敢怠慢,仔细检查起来。袖口、领口、衣襟内侧……她一寸寸地摸索过去。
终于,在左边袖子的内衬接缝处,她摸到了一处极细微的、几乎与针脚融为一体的凸起。
她的心猛地一跳。又是夹带!
她小心翼翼地挑开线头,从里面取出的,并非纸卷,而是一小片……干枯的花瓣?花瓣已经褪色发黄,看不出原貌,却散发着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冷香。
这香气……
沈知微的瞳孔骤然收缩,一段被深埋的记忆如同冰锥般刺入脑海!
那是许多年前的一个雪天,她随母亲入宫赴宴。宴席冗长无趣,她偷偷溜到御花园的梅林玩耍,却不小心滑倒,扭伤了脚踝。又疼又怕之时,一位身着素雅宫装、容貌清丽柔美的妃子恰好经过,不仅没有责罚她,反而温柔地扶起她,用手帕替她包扎,还摘下一支开得正盛的白梅送给她,那梅花便是这般清冷的幽香。
后来她才知道,那位便是当时圣宠不衰、却性情温和、与世无争的陆昭仪。母亲曾私下感叹,说陆昭仪是这深宫中难得保有善心之人。
这片干枯的花瓣……是白梅!是陆昭仪给她的那支白梅的花瓣!她竟然还留着?!而且,在这失宠被禁的关头,竟用这种方式,跨越重重宫禁,送到了她的手中!
这花瓣无言,却仿佛诉说着千言万语。是问候?是鼓励?是告诉她,即便身处绝境,也并非所有人都背弃了沈家?还是……在传递着某种只有她们二人能懂的讯息?
那冷香幽幽,混合着诏狱的霉腐气,带来一种极其诡异而心酸的感受。
沈知微将那片干枯脆弱的花瓣紧紧握在手心,仿佛握住了一份来自冰冷宫墙之内、弥足珍贵的温暖与善意,眼眶再次湿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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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这温暖并未持续多久。
当日晚间,一阵不同寻常的喧嚣声从诏狱上层传来,似乎有什么大人物驾临。沉重的脚步声、惶恐的请安声隐约可闻。
沈知微的心再次提起。
不多时,那熟悉的、令人窒息的威压感便伴随着脚步声逼近。萧执去而复返,面色比外面的风雪更冷峻三分。他并非独自前来,身后还跟着两名捧着文卷的心腹。
他径直走到沈知微的牢门外,挥手令狱卒打开牢门,却并未踏入,只是站在门口,冰冷的目光如同两把刮骨钢刀,落在沈知微身上。
“搜。”他薄唇轻启,吐出一个冰冷的字眼。
那两名心腹立刻进入牢房,不由分说,开始进行比上次更加彻底、更加粗暴的搜查!床铺的干草被全部掀开,墙壁被仔细敲击,甚至连她身上那件新换的囚服也被要求脱下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