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柄突然现世、染着北狄暗探鲜血的御赐匕首,如同一个巨大的、充满恶意的谜团,狠狠砸在沈知微刚刚因血书而稍显清晰的认知之上,将她再次拖入更深的漩涡。
父亲的旧物……赤霞谷……北狄暗探……御案……
这几个词在脑中疯狂碰撞,让她一阵眩晕,几乎站立不稳。是新的构陷?还是……父亲旧部所为?他们找到了那矿坑中的密信,以此方式上达天听?可这手段未免太过酷烈诡异,且极易被反咬一口!
萧执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枷锁,将她牢牢钉在原地,不容她有丝毫喘息和思考的余地。他那句“谁在晦而待明?谁在搅动风云?”的质问,更像是一把双刃剑,既斩向那隐藏在幕后的黑手,也悬于她的头顶。
沈知微强迫自己从巨大的震惊和混乱中剥离出来。越是此刻,越不能慌。她深吸一口冰冷的、带着霉味的空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虽然颤抖,却依旧保持着一丝残余的镇定。
“指挥使……此事……此事蹊跷至极!”她抬起眼,迎向萧执审视的目光,努力让自己的眼神显得困惑而震惊,而非心虚,“若那匕首真是先帝御赐之物,沈家抄没后,理应由宫中专人清点封存,记录在册。它如何能流出内帑,出现在千里之外的赤霞谷?指挥使难道不该先查一查内府库司的账册与守备吗?”
她巧妙地将问题抛了回去,点出宫廷内部管理可能存在疏漏,甚至……有内鬼。这是最合理也最直接的质疑。
萧执眼底的冰寒似乎波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深不见底的幽潭。他并未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反而向前迈了一小步,逼近栅栏,无形的压迫感骤然增强。
“内府之事,本座自有计较。”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本座现在问的是你——沈巍生前,可曾格外留意此物?可曾有何异常?除他之外,还有谁可能接触甚至仿造此匕?”
他的问题精准而犀利,直指核心——要么沈巍本人有问题,要么沈家内部有鬼。
沈知微的心狠狠一揪。父亲的名誉不容玷污!她猛地摇头,语气因急切而显得激动:“没有!父亲获赐此匕后,只道过于华丽奢靡,非武将所佩,便直接收入库中,从未再见他取出!至于仿造……”
她脑中飞快思索,忽然,一个极其微小的细节闪过脑海!
“若说仿造……”她迟疑了一下,仿佛在努力回忆,“当年……当年陛下还是太子时,似乎……似乎对那柄匕首颇为喜爱,把玩过数次,还曾玩笑说让先帝也赏他一柄类似的……但先帝当时未允……”
她小心翼翼地抛出这个信息。这并非捏造,确有其事,只是年代久远,细节模糊。她意在暗示,若论仿造,当时能近距离仔细观察那柄匕首的,并非只有沈家人。
萧执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无比,如同鹰隼般锁住她:“你是说,东宫旧人?”
他的反应极快,立刻抓住了她话语中隐含的指向。但他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极其复杂的光芒,却让沈知微看不透他对此事的态度。
沈知微立刻低下头,掩饰住眼底的情绪,声音变得微弱:“我……我只是忽然想起此事……并无他意……或许,或许只是巧合……”
她不能说得太明白,那无异于直接指控当今圣上,只会引火烧身。她只需种下怀疑的种子。
牢内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萧执不再追问,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死死盯着她,仿佛在衡量她话语中的真伪,在判断她在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扮演的角色。
沈知微屏住呼吸,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她藏在袖中的手紧紧攥着,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用疼痛维持着清醒和镇定。
她不知道这番半真半假的应对能否过关,不知道萧执是否会深究下去。那柄匕首的出现,打乱了一切,让原本就迷雾重重的局势变得更加诡谲莫测。
许久,萧执周身那骇人的压迫感缓缓收敛了些许。他后退半步,目光从她脸上移开,扫过这间阴暗潮湿的牢房,最终落在那扇透进微弱雪光的高窗上。
“看来,你这牢房,倒是比本座想的更要热闹。”他语气莫测地说了一句,听不出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
他忽然话锋一转:“那日猎场,除了白狐与匕首,先帝还与沈巍单独于帐中叙话近半个时辰。期间,屏退了左右。”
沈知微的心再次提起!他连这个都知道?!那次谈话,她隐约有印象,因为父亲出来后神色异常凝重,连母亲问起都只是摇头不语。
“那时我年纪尚小,只在帐外玩耍,并未听见任何谈话内容。”她谨慎地回答,这是实情。
萧执似乎也并不指望能从她这里得到答案,只是淡淡道:“是吗?”
他不再看她,转身对身后心腹吩咐道:“加派人手,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接近此间牢房五十步内。一应饭食衣物,皆需由你二人亲自查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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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两名心腹躬身领命。
这道命令,看似是加强看守,禁锢更严,实则……却像是在她周围划下了一道保护圈,隔绝了外界可能存在的、包括影宿在内的其他黑手!尤其是在这匕首事件爆发、外界目光再次聚焦于此的敏感时刻!
沈知微怔住了,一时无法理解萧执这矛盾的举动。他既严厉审讯,又似乎……在变相保护?
萧执吩咐完毕,最后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审视,有疑虑,有冰冷的警告,似乎还有一丝极其隐晦的、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探究与权衡。
“沈知微,”他声音低沉,一字一句道,“在这真相大白之前,你最好活着。你的命,还有用。”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离去,玄色衣袍带起一阵冷风。
牢门再次重重合拢,落锁声比以往更加沉重。
沈知微脱力般跌坐在地,后背紧贴冰冷墙壁,才发现自己里衣早已被冷汗彻底浸透,四肢冰凉麻木。
萧执最后那句话,在她脑中反复回响——“你的命,还有用”。
是因为她可能知道更多秘密?还是因为,她本身已成为这盘错综复杂棋局中,一个关键的、吸引各方火力的靶子?抑或……他真的开始怀疑当年旧案,需要她这个“苦主”活着,作为将来可能翻案的契机?
而那柄染血的匕首……究竟是谁的手笔?目的何在?
她发现,自己非但没有因为萧执的离去而感到安全,反而陷入了一种更加令人不安的、前景未卜的迷雾之中。
她抬起头,望着那扇高窗。雪光微弱,却顽强地渗入这黑暗之地。
风雨欲来,而她被困在这风暴眼中。
唯一能做的,似乎真的只剩下了——等待。
等待那不知是曙光还是更大风暴的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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