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仪冒险送来的蜡丸和玉扣,如同两颗沉甸甸的石子,投入沈知微本就波涛汹涌的心海。那“药粉嗅解”四个字,更像是一道冰冷的预警,预示着某种无形无味、防不胜防的杀机正在逼近。
她将蜡丸重新封好,与那枚内藏玄机的玉扣一同贴身藏匿,与冰冷的钥匙残片、帛布碎片为伴。每一样东西都重若千钧,承载着秘密与杀机。
“嗅解”……究竟会是怎样的毒,需要通过嗅觉生效?又会在何时、以何种方式袭来?陆昭仪不惜暴露自身传递此物,意味着这威胁迫在眉睫,且极可能来自她无法抗拒的层面。
诏狱内的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起来,每一次呼吸都需格外谨慎。她不再轻易靠近栅栏,尽可能远离通风处,甚至用撕下的布条稍稍掩住口鼻,尽管知道这或许徒劳。
送饭的狱卒依旧准时出现,但沈知微敏锐地察觉到,今日来的这两人,并非往日萧执那两名心腹,而是两个面生的、眼神更加浑浊麻木的普通狱卒。他们放下食物的动作也略显急躁,放下后便匆匆离开,甚至没有像往常一样例行公事地扫视牢内。
这种细微的变化,让沈知微的心弦绷得更紧。萧执的心腹被调开了?是遇到了麻烦,还是……这本身就是某种信号?
她极度警惕地检查着送来的饭食和水。馒头掰开,粥糊搅匀,清水仔细嗅闻,甚至用银簪试探(虽然知道“相思断”可能试不出),确认无误后,却依旧不敢轻易入口。
时间在高度紧张的等待中缓慢流逝,每一秒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午后,诏狱内似乎格外沉寂,连巡逻的脚步声都间隔得更久了。一种莫名的压抑感弥漫在空气中,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不同于往常霉腐气的甜腻感。
起初很淡,淡到几乎以为是错觉。
但渐渐地,那甜腻的气息似乎变得明显了一些,丝丝缕缕,从通风口、从栅栏外渗透进来,无孔不入。
沈知微的神经骤然绷紧!来了!难道是……
她立刻屏住呼吸,毫不犹豫地捏碎袖中蜡丸,将那一小撮深褐色药粉倒在掌心,迅速凑近鼻端,深深一嗅!
一股极其辛辣刺激、类似薄荷混合着某种奇异苦草的气味猛地冲入鼻腔,呛得她几乎要咳嗽流泪,大脑却瞬间为之一清!
几乎就在同时,那空气中的甜腻气味仿佛受到了刺激,骤然变得浓郁起来!不再掩饰,带着一种令人头晕目眩的诡异芬芳,如同无数看不见的细针,试图钻入她的感官!
迷烟!或者是某种通过呼吸生效的剧毒!
沈知微心中骇然!对方竟然真的敢在诏狱内直接使用这种手段!这是何等猖狂!而且时机抓得如此之准,正好在萧执心腹被调开、守卫看似松懈之时!
她死死捂住口鼻,掌心那辛辣的药粉气味成为她唯一的屏障,与那无孔不入的甜腻毒雾激烈对抗着。她能感觉到那甜香试图冲破药力的封锁,带来一阵阵轻微的眩晕和恶心。
她蜷缩在离通风口最远的墙角,尽量减少呼吸,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这是一场无声的、却凶险万分的较量!
时间变得无比漫长。甜腻的毒雾持续不断地涌入,似乎无穷无尽。掌心的药粉气味却在逐渐消散。
沈知微的心一点点沉下去。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药粉有限,而毒雾不知要持续到何时!
必须想办法中断它!或者……让人知道这里正在发生什么!
她的目光猛地投向牢门方向!需要制造动静!大的动静!
可是如何制造?撞门?呼喊?恐怕立刻就会吸入更多毒雾,死得更快!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她的手指无意中碰到了袖袋里那枚陆昭仪送来的玉扣!
玉扣!
她猛地想起玉扣内的中空结构!一个念头如同电光石火般闪过!
她迅速取出玉扣,撬开缝隙,将里面那卷小纸取出攥在手心,然后将玉扣凑近嘴边,用尽全身力气,对着那细小的缝隙,发出一声极其尖锐、高亢、却又被玉扣拢住部分音量的——嘶喊!
那声音经过玉孔的压缩和传导,变得异常刺耳锐利,穿透力极强,虽然传不了太远,但在相对封闭的诏狱甬道中,足以引起附近守卫的注意!
“有毒——!”
她用尽所有气力喊出这两个字,声音通过玉扣变形,显得诡异而凄厉!
喊完,她立刻将玉扣收回,再次深深嗅了一口掌心残余的药粉,剧烈地喘息咳嗽起来。
这一声嘶喊,无疑让她吸入了更多毒雾,即便有药粉抵挡,一阵强烈的眩晕也瞬间袭来,眼前阵阵发黑。
但她成功了!
不过片刻,狱道尽头立刻传来了急促杂乱的脚步声和惊怒的呼喝!
“什么声音?!”
“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