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旗燃尽的灰烬堆在角落,如同一个小小的坟冢,埋葬着一段血泪交织的过往,也宣告着一种决绝的告别。空气中弥漫着布料燃烧后特有的焦糊气味,混合着诏狱固有的霉腐,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氛围。
沈知微静静地看着那堆灰烬,眼中已无泪水,只剩下一种近乎涅盘后的平静与冰冷。悲伤与愤怒已被深深埋藏,转化为支撑她走下去的、最坚硬的基石。
萧执那隐晦的联盟邀约,像是一把双刃剑,既给了她一线生机,也将她推入了更危险的棋局。她必须尽快证明自己的价值,而突破口,就在父亲留下的那些古怪符号,以及萧执那句“符号为钥,心狱为锁”的提示上。
她闭上眼,摒弃所有杂念,开始在脑中全力回忆、勾勒那些来自军旗衬布上的符号。它们扭曲、抽象,不同于任何已知的文字或图腾,却蕴含着父亲留下的唯一指引。
山川、星辰、旋涡、还有那个与乌鸦令牌相似的云雷纹……它们代表了什么?地点?顺序?还是某种破解密语的方法?
“心狱为锁”……萧执为何特意用“心狱”这个词?是指诏狱?还是指人的内心?或者说……记忆?
记忆……
沈知微的心猛地一动!
她尝试着不再将这些符号视为孤立的图形,而是将其与父亲生前的一些特定场景、习惯用语、甚至是父女之间独有的回忆联系起来。
父亲书房那幅巨大的北疆舆图……他常用的那方刻着狻猊的砚台……他教导她兵法时在地上画出的阵型……还有他每次出征前,总会用手指在她掌心写下的那个“安”字……
一个个画面在脑中飞闪而过。
忽然,当她将那个“旋涡”状的符号与父亲当年讲述那个崇拜地火的消失部族的故事联系起来时,一段几乎被遗忘的细节猛地清晰起来——父亲当时说,那个部族认为地火的力量源于“流转”与“吞噬”,他们的核心图腾看似静止,实则内部蕴含着永恒的“旋动”,破解的关键在于找到“动”的起点……
“旋动”的起点?
沈知微猛地睁开眼,手指无意识地在冰冷的地面上临摹那个旋涡符号。她尝试着想象符号内部的线条开始流动,如同水流形成的漩涡,那么起点……应该是漩涡中心那个最小的点!
她立刻将这种方法应用到其他符号上!
那个类似“山川”的符号,如果将其看作地脉走向,那么“锁”或许就是地脉汇聚的“穴眼”?
那个“星辰”符号,如果将其视为星图轨迹,那么“钥”可能就是轨迹交汇的“节点”?
而那个与乌鸦令牌最为相似的“云雷纹”……父亲当年提及那个部族擅长锻造特殊金属,云雷纹常被视为沟通天地的媒介,那么其“锁”与“钥”,是否与“天地”或某种“沟通”的仪式有关?
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如同清泉灌入干涸的心田!虽然依旧模糊,但她似乎终于摸到了破解这些符号的正确方向!父亲留下的,并非直接的地图,而是一套需要用心解读的“密语体系”!这套体系根植于他对北疆古文化的深入研究,甚至可能融入了他个人的理解和创造!
萧执说的“心狱为锁”,或许正是指这套密语需要用心力、用与父亲相关的记忆和情感作为“钥匙”来解锁!而“符号为钥”,则是指这些符号本身指引了解锁的方向!
就在她沉浸在破译的激动中时,牢门外再次响起了脚步声。
是送晚膳的时间了。
来的依旧是那两名面生的普通狱卒,神情麻木,动作机械地放下食物便欲离开。
“官爷,”沈知微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今日的茶水,似乎格外苦涩,可否换一碗?”
那两名狱卒脚步一顿,互相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人不耐烦地道:“有的吃就不错了,挑三拣四!”
另一人却似乎犹豫了一下,瓮声瓮气地道:“等着。”
很快,那人端着一碗新沏的茶水回来,从栅栏缝隙递了进来。就在递送的瞬间,他的小指极其快速地在碗沿下某处敲击了三下。
……
·
·
…
又是那个节奏!是那个可能已经遭遇不测的狱卒留下的联络方式!这个人是他发展的下线?还是萧执安排的其他人?
沈知微心中剧震,面上却不动声色,接过茶碗,低声道:“多谢官爷。”
那狱卒没有回应,低头快步离开。
沈知微端着茶碗,走到角落。碗中的茶水颜色比平日更深,苦涩味也确实更浓。她仔细观察碗沿,很快在方才那狱卒小指敲击的位置附近,发现了一点点极其微小的、尚未完全溶开的深色粉末沾附其上。
不是毒。是一种……药材的粉末?对方是在用这种方式向她传递某种东西?还是……
她忽然想起陆昭仪那白梅花瓣上极淡的药味,以及那句“药粉嗅解”!
一个念头闪过!她小心翼翼地将那点点粉末刮下来,凑近鼻尖轻轻一嗅——一股极其熟悉、却更加浓郁的辛辣刺激气味冲入鼻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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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了!和陆昭仪给的解药气味同源,只是更为浓烈粗糙!这是那种解药的原材料之一?对方是在无法传递成品的情况下,冒险提供了部分原料?虽然无法直接用于“嗅解”,但或许……有其他用途?
她立刻警惕地扫视四周,确认无人窥视,然后极其小心地将这点粉末用纸片接住,藏入怀中。不管这有什么用,既然是冒着风险送来的,必然有其价值。
她端起那碗苦涩的茶水,没有喝,只是慢慢踱步回到墙边,再次将玉扣贴上石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