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抬头的侍卫睡眼惺忪,目光茫然地扫视着昏暗的甬道,似乎并未发现什么异常。他扭了扭僵硬的脖子,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着墙壁,眼皮又开始沉重地耷拉下去。
沈知微紧贴在冰冷的牢门后,屏住呼吸,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破喉咙。直到看见那侍卫再次陷入半睡半醒的状态,她才极其缓慢地、一寸寸地松开了攥得发白的拳头,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好险!
她的目光死死锁在门外石壁根下那个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微小纸包上。它离她如此之近,却又仿佛隔着天堑。
必须拿到它!
那里面极有可能就是她梦寐以求的“映日兰”,或者是配制显影药水的其他关键!这是老医官冒着巨大风险、费尽心机才送出来的机会,绝不能错过!
可是,怎么拿?
牢门的栅栏缝隙狭窄,她的手根本无法伸出那么远。大声呼喊引起注意?那无异于自寻死路。制造动静引开守卫?风险同样巨大,且未必成功。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伴随着被发现的风险。那个伪装成狱卒的蒙面人离去的脚步声或许已经引起了别处的注意,巡逻的守卫随时可能过来。
焦灼如同火焰,灼烧着她的五脏六腑。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如同最精细的篦子,飞快地扫过牢房内的每一寸空间。粗粝的饭食、破旧的薄毯、冰冷的石壁、还有……角落里那堆之前被打碎后未曾完全清理干净的瓷器碎片!
一个极其冒险的念头瞬间划过脑海!
她悄无声息地退回角落,蹲下身,在那堆碎瓷片中飞快地翻拣着。指尖被锋利的边缘划破,渗出血珠,她也毫不在意。很快,她找到了一片最长、最扁、一端略显尖锐的碎瓷片,约有她小臂长短。
她将那瓷片紧紧握在手中,冰冷的触感和粗糙的边缘带来一丝奇异的镇定。
再次潜回牢门后,她计算着角度和距离。纸包放在地面,紧贴石壁,从牢门栅栏的下方缝隙,或许……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蹲下身,将那片细长的碎瓷片极其小心地从栅栏最底下的缝隙中探了出去。瓷片与石地面摩擦,发出极其轻微的“沙沙”声。
对面的一名侍卫似乎动了动耳朵。
沈知微的动作瞬间凝固,连呼吸都停止了,整个人如同石雕。
那侍卫只是咂了咂嘴,并未醒来。
她等待了片刻,才继续动作。瓷片一点点向外延伸,她的手臂几乎完全贴地,脸颊紧靠着冰冷肮脏的地面,才能勉强看到瓷片前进的方向。
角度太刁钻了!瓷片细长易折,她必须无比小心地控制着力道和方向,既要保证能碰到纸包,又不能用力过猛将其推远或弄出太大声响。
昏暗的光线下,视线极其模糊。她全凭着手感和之前记忆的位置,一点点地挪动瓷片。
近了……更近了……
她的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终于,瓷片的尖端触碰到了一个柔软的小物体!
碰到了!
沈知微心中狂喜,却不敢有丝毫大意。她屏住呼吸,用瓷片最扁平的侧面,极其轻柔地贴住那个小纸包,然后手腕极其缓慢地、一点点地向回勾动。
纸包被带动,在粗糙的地面上发出几乎听不到的细微摩擦声。
这个过程缓慢得令人窒息。她的手臂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别扭的姿势而酸麻刺痛,眼睛死死盯着那个缓慢移动的小点,生怕一不小心前功尽弃。
一寸,两寸……纸包一点点地被勾向牢门底部缝隙。
就在纸包即将被成功勾入牢内的那一刻——
“哒……哒……哒……”
一阵清晰而沉稳的脚步声,突然从甬道的另一头传来!而且正在向这个方向靠近!
是巡逻的守卫!这个时间点,比往常要早一些!
沈知微浑身的血液几乎瞬间冻结!
对面的两名侍卫也被这脚步声惊醒,猛地站直了身体,瞬间恢复了警戒状态,目光锐利地看向脚步声传来的方向。
完了!
纸包还有一小半露在门外!瓷片也还探在外面!一旦被巡逻守卫看到,一切就全完了!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求生的本能却在瞬间压倒了恐慌!她的反应快到了极致——
就在门外两名侍卫转身面向巡逻守卫方向、注意力被吸引过去的电光石火之间,沈知微手腕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一勾,同时另一只手闪电般从栅栏底部缝隙伸出,一把将那个刚刚被勾到边缘的小纸包捞了进来,紧紧攥在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