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门外沉重的落锁声余音犹在,萧执那冰冷迫人的气息却已随着远去的脚步声骤然抽离。沈知微瘫软在冰冷的地面,劫后余生的虚脱感与更深的寒意交织袭来,让她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陛下突发头风,夜半急召萧执入宫?
这消息来得太过突然,太过巧合,恰恰在她几乎暴露的瞬间将她从悬崖边拉回。是真正的意外,还是……某种更高层面的、她无法理解的力量干预?
她无暇深思其中关窍,萧执离去前那最后一个问题,如同鬼魅的低语,在她耳边反复回响。
“……你父亲沈晏,生前可曾对古星象巫觋之术,有所涉猎?”
他为什么偏偏问这个?是注意到了她之前无意识划地的动作形态近似某些古老符号?还是通过某种她不知道的渠道,已然知晓了“乌鸦”信物与古巫祭符号有关?甚至……他本身就对这些有所了解,故而敏锐地产生了联想?
无论哪种可能,都意味着她之前的行动并非天衣无缝,已然引起了这头猛虎的警觉。他今日前来,绝非仅仅为了确认昨夜动静,更深的目的,恐怕就是试探她与那“古星象巫觋”之间的联系!
而他最后那猝不及防的出手,更是毫不掩饰的怀疑和逼迫!
幸得宫中的变故打断,否则……沈知微不敢想象后果。
她蜷缩起身子,将脸埋入冰冷的臂弯,努力平复狂乱的心跳和呼吸。必须冷静下来。萧执被急召入宫,对她而言是宝贵的喘息之机,但同样也意味着外界的局势正在发生剧变。
陛下突发头风……此事非同小可。当今天子年事已高,龙体一向算不得康健,但头风急症来势汹汹,呕吐不止,绝非吉兆。一旦龙体有恙,朝堂格局必将随之动荡。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势力,诸如“乌鸦”,又会趁机掀起怎样的风浪?
而萧执作为天子最为倚重的鹰犬和利刃,在这种时候被急召入宫,其所肩负的职责和面临的局面,定然复杂凶险无比。这是否会影响到他对诏狱、对她的关注和布局?
无数念头纷至沓来。沈知微发现自己竟不由自主地去揣测萧执的处境,随即猛地一惊,用力掐了自己一把。
那是她的仇人,是将她囚禁于此、利用她作饵的冷酷权臣!他的死活,与她何干?她更该关心的是,这场突如其来的帝疾,会给她岌岌可危的处境带来变数,还是更大的灾难?
她重新将注意力拉回自身。萧执虽暂时离去,但牢外的守卫定然更加森严。她必须利用这段时间,尽快消化刚刚得到的惊天秘密——“双相”,并弄懂吴钩用生命留下的那个诡异图案。
“双相”……这两个字如同拥有魔力,在她脑海中盘旋。
她再次用手指,极其隐蔽地,在身下冰冷的地面上,小心翼翼地勾勒出那四个代表“诡诈”、“杀戮”、“吞噬”、“禁锢”的巫符,以及“双相”二字。
古巫祭符号指向人性之恶,而黑曜石发簪在特定光线下最终凝聚出“双相”……这是否意味着,“乌鸦”之首,便是这四种极致之恶的凝聚体,是一个拥有“双相”特质的人?
何谓“双相”?字面解,可指两种面相,两种身份,两种截然不同的状态。于朝堂之上,是否意味着……表里不一?忠奸难辨?甚至可能身居光明之位,而行黑暗之事?
一个模糊的、令人不寒而栗的猜想渐渐浮现——能同时契合这四种恶念,且需要以如此隐晦方式指认的,其身份地位定然极高,高到足以颠覆常人的想象!高到……或许就在那九重宫阙之内,天子近侧?!
这个想法太过骇人,让沈知微瞬间毛骨悚然!若真如此,父亲沈晏当年触及的,是何等惊天动地的秘密?姜贵妃因此被灭口,又何其“理所应当”!
她猛地摇头,不敢再深想下去。没有证据,这一切都只是恐怖的猜测。
目光转而投向记忆中吴钩最后刻画的图案——那个不规则的圆形,带着一个尖锐的突起。
这到底是什么?
她反复描画着,试图从中找出规律。不像文字,不像任何常见的徽记。倒有些像……一颗果实?带刺的果实?或者……某种残缺的符号?
忽然,她想起父亲那本兽皮古书上,似乎除了巫祭符号,还夹杂着一些类似草木矿石的奇异图画。难道吴钩画的是一种植物?一种……药草?
一个激灵,她猛地将指尖的图案与记忆中“映日兰”、“灯心草”的形态对比,截然不同。那会是什么?
苦思冥想不得其解,焦灼感再次蔓延。
就在这时,头顶那渗水之处,再次传来了异响!
“哒…哒哒…”
依旧是那极其轻微、仿佛指尖弹击水面的声音,节奏却与上次略有不同,更快更急了一些,只响了两轮,便又消失。
沈知微的心瞬间提起!又是那个神秘的提醒者!
他她这次想传达什么?是警告?还是提示?
她紧张地望向那片湿滑的顶部,屏息等待,然而之后良久,再无任何声息。仿佛那两声弹击,只是为了确认她是否还“在线”,或者只是为了加剧她内心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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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被无形之手操控、却不知对方是友是敌的感觉,几乎让人发疯。
时间在死寂和焦灼中缓慢流逝。不知过了多久,甬道中再次传来脚步声,却并非走向她的牢房,而是几名狱卒压低嗓音的急促交谈,断断续续地飘了进来。
“……宫里乱套了……太医全都召去了……听说吐得厉害……”
“……萧大人这一去,不知何时能回……”
“……慎言!看好咱们的差事要紧……里头那个,可是重点……”
“……晓得晓得,谁敢怠慢……只是这心里总不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