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道入口彻底合拢的沉闷声响,如同最终审判的钟声,将外界的厮杀与冯公公最后的怒吼彻底隔绝。沈知微被抛入一片绝对的、令人窒息的黑暗之中,唯有怀中那卷薄如蝉翼的丝绢,还残留着一丝冰冷的触感,提醒着她方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噩梦。
“双影”……
这两个朱砂小字如同带着灼人的温度,烫印在她的脑海深处。冯公公在最后关头塞给她的,绝非仅仅是逃生的盘缠,更是另一个指向核心秘密的坐标!
冷宫区域,朱砂红点,“双影”……这与那铁盒中老尚宫所记的“双影之症”无疑紧密相关!那里藏着什么?是另一个证据藏匿点?还是……直接指向那“双相”之人的关键线索?
巨大的震惊和一丝绝处逢生的激动冲淡了些许悲痛与恐惧。她不能倒下!萧执生死未卜,冯公公舍身断后,吴钩、老医官、井下的暗桩……无数人用鲜血和生命铺就的道路,绝不能断送在这里!
她用力咬了一下舌尖,尖锐的疼痛让她混乱的思绪瞬间清晰。她摸索着换上了包裹里的粗布衣裙,将剩余的银两和那块藏了丝绢的炊饼仔细收好。那枚“喙”的乌黑短矢,她也小心地贴身藏匿——这或许是日后指认凶手的重要物证。
做完这一切,她开始凭借感觉在黑暗中摸索前行。密道狭窄潮湿,空气污浊,脚下不时踩到滑腻的苔藓或松动碎石。她只能伸开双臂,触摸着两侧冰冷粗糙的石壁,一步步艰难地向前挪动。
不知走了多久,双腿早已酸麻僵硬,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光亮,并且传来了隐约的水流声。
出口似乎是一处废弃的水道口,隐藏在御河下游某段人迹罕至的河岸杂草丛中。此时天色依旧深沉,残月西斜,星光黯淡,冰冷的河水散发着淡淡的腥气。
沈知微小心翼翼地探出头,警惕地观察四周。远处宫墙巍峨,灯火零星,更远处似乎隐隐传来骚动声,但此处暂时寂静无人。
根据记忆中的皇城布局和丝绢上的粗略图示,她大致判断出自己所在的位置,以及那个朱砂红点可能指向的冷宫具体方位——那是一片比之前废井区域更加古老、传闻也更为不详的荒废殿宇群,据说前朝曾有数位妃嫔在那里莫名疯癫或暴毙,是本朝宫人几乎绝迹的绝对禁地。
她必须回去!回到那刚刚逃离的险地!
这个念头疯狂而大胆,但却是目前唯一的、可能扭转局面的希望。萧执失踪,证据可能已落入敌手,她这条“已死”的暗线,或许是唯一还能自由行动、并接触到此等核心秘密的人。
深吸一口冰冷的夜气,沈知微不再犹豫。她借着地形和阴影的掩护,如同最谨慎的夜行动物,开始朝着冷宫方向迂回潜行。
这一路远比来时更加惊心动魄。宫内明显加强了警戒,巡逻的侍卫队伍数量和频率都增加了数倍,气氛紧绷,随处可见火把攒动和低声的喝问。好几次,她几乎是贴着墙根屏住呼吸,眼睁睁看着一队队侍卫从咫尺之外走过。
显然,萧执的失踪和冯公公处的厮杀,已经彻底惊动了幕后之人,整个皇宫都已戒严。
这更让沈知微确信,那“双影”标记之处,必然藏着极其重要的东西,以至于对方如此紧张,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控制局面。
历经数次险象环生,她终于再次接近了那片被浓郁不祥气息笼罩的冷宫建筑群。与之前的废苑不同,这里的宫墙更加倾颓,荒草长得比人还高,残破的宫门歪斜欲倒,黑洞洞的殿宇窗口如同巨兽贪婪张开的嘴,随时欲要吞噬一切闯入者。
丝绢上的图示极为简略,只有一个大概区域。具体位置需要她自行寻找。
“双影”……会是什么?一对影子?特殊的建筑结构?还是某种标记?
她凝神屏息,在一人多高的荒草和断壁残垣间艰难穿行,仔细搜寻着任何可能不寻常的痕迹。夜风吹过荒草和破败屋檐,发出呜咽般的怪响,其间似乎真的夹杂着某些细微的、若有若无的哭泣或低语,令人毛骨悚然。
突然,她的脚尖踢到了一个硬物。低头拨开荒草一看,竟是一块半埋于土中的残破石雕,雕刻的似乎是某种瑞兽,但头部已然碎裂,看不出原貌。然而,在瑞兽的底座侧面,她发现了一个模糊的刻痕——那是一个圆圈,内部有两个相互纠缠、难分彼此的阴影般的图案!
双影!是这种标记!
沈知微精神一振,立刻以此为中心,在四周更加仔细地搜寻起来。
很快,她在附近一面几乎完全被藤蔓覆盖的斑驳宫墙上,发现了同样的刻痕,旁边还伴有一些早已褪色的、难以辨认的彩绘壁画痕迹。
她顺着墙根摸索,发现这面墙的底部,有一块巨大的青石地基似乎有些松动。用力推了推,纹丝不动。她想了想,尝试着向旁边滑动——
“嘎吱——”一声令人牙酸的、极其轻微的摩擦声响起,那块巨大的青石竟然向侧面滑开了一尺左右的缝隙,露出一个黑黝黝的、向下延伸的狭窄入口!一股比诏狱更加阴冷陈腐、带着奇异檀香余烬味道的气息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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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口处的石壁上,清晰地刻着那个“双影”标记!
找到了!
沈知微的心脏狂跳起来。她没有任何照明工具,只能深吸一口气,摸索着钻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