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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恩荣背后，暗潮初平（第1页）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室内投下温暖明亮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安神汤药淡淡的苦涩和一丝若有似无的檀香气息。沈知微靠在引枕上，看着碧荷小心翼翼地吹凉汤药，一勺勺喂到她嘴边。

身体的疼痛依旧清晰，但比之初醒时已缓和了许多。太医每日定时前来请脉，留下的方子无一不是珍稀药材，宫中的赏赐也如流水般送入府中，绫罗绸缎、珠宝古玩、田庄地契……仿佛要将沈家这些年所受的委屈一次性补偿殆尽。

沈府门前车水马龙，前来道贺攀附的官员勋贵几乎踏破了门槛，都被老管家以“小姐需要静养”为由婉拒在外。昔日门可罗雀的奸臣府邸，一夜之间又成了帝都最炙手可热的新贵门户，只是这一次，不再是因权倾朝野，而是因救驾之功和那份用鲜血换来的“忠毅”之名。

碧荷一边喂药，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外面的新鲜事：哪个曾经对沈家落井下石的官员送了重礼被退回后惶惶不可终日；哪家勋贵夫人想要说媒却被老管家不软不硬地挡了回去；还有宫里又赏了什么，陛下甚至有意在沈家旧宅原址敕造新的侯府……

沈知微静静地听着，脸上并无太多喜色。这些煊赫的恩荣如同锦缎华袍，看着光鲜亮丽，却让她感到一种不真实的虚幻和沉重。她比谁都清楚，这份“圣眷”背后，藏着多少不足为外人道的惊心动魄和帝王心术。

“小姐，您怎么好像不太高兴？”碧荷察觉出她的沉默，小心翼翼地问道，“咱们沈家终于熬出头了，老爷夫人的在天之灵也能安息了……”

沈知微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投向窗外那株开得正盛的白玉兰：“碧荷，你觉得，这满门的荣耀，是用什么换来的？”

碧荷愣了一下，眼圈又红了：“奴婢知道……小姐您受苦了……受了天大的委屈……”

“不止是我。”沈知微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疲惫，“还有很多人……吴钩、老医官、井下的暗桩、皇后娘娘……甚至……萧指挥使。他们的牺牲和付出，大多不会被记入史书，只会淹没在这看似花团锦簇的恩赏之下。”

碧荷似懂非懂，只是觉得小姐醒来后，似乎和以前不一样了，眼神里多了许多她看不懂的东西，沉甸甸的。

喝完药，碧荷收拾碗勺退下。室内重归寂静。

沈知微挣扎着下床，走到梳妆台前。镜中映出一张苍白消瘦却眉眼坚毅的脸庞，眼底藏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与沧桑。她打开妆奁，里面琳琅满目，都是新添置的宫花首饰，珠光宝气，灼人眼目。

她的手指掠过那些华美的物件，最终停留在妆奁最底层，那里安静地躺着一枚毫不起眼的、边缘甚至有些磨损的羊脂白玉平安扣。

那是她及笄那年，父亲沈晏送给她的礼物。他说：“微微，爹爹不求你大富大贵，只愿你此生平安顺遂，内心澄明，永不迷失本心。”

当时她觉得爹爹唠叨，如今再看，却字字千钧。

父亲一生追求清明政治，却最终深陷泥沼，以身殉道。他留下的那封血书，字字泣血，不仅是洗刷冤屈的证据，更是对她最后的警示与期许。

这满门的荣耀，是父亲用命换来的起点，而非终点。她不能，也不会迷失在这看似繁花似锦的虚妄之中。

几天后，沈知微的身体稍有好转，能够下地行走时，宫里果然再次来了人。这一次，来的是一位面容和善、语气却不容置疑的老嬷嬷，代表着宫中某位贵人的意思，前来“教导”沈知微一些面圣的礼仪规矩，以及……“哪些该说，哪些不该说”。

老嬷嬷的话说得极其委婉动听，无非是陛下龙体初愈，不宜再受刺激，太子殿下也需要静养，朝局刚稳，当以和为贵，过去的一些细节琐事，不必再提，徒增烦恼云云。

沈知微垂眸静听，全程未发一言，只是偶尔轻轻点头。直到老嬷嬷满意离去，她始终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只是袖中的手指早已掐得泛白。

又过了几日，太子李璟竟微服亲自前来探望。

他依旧消瘦，脸色带着久病初愈的苍白，但眼神已然恢复了清明温润，只是在那温润之下，藏着一丝难以磨灭的惊悸与愧悔。他看到沈知微，屏退左右，竟对着她深深一揖。

“沈姑娘，孤……我是来谢你的救命之恩，也是来……代母后，向沈家致歉。”他的声音低沉，带着真诚的痛楚，“母后她……一时糊涂，被奸人利用，铸成大错……所幸未造成更严重的后果……还望姑娘……”

沈知微侧身避开他的礼，神色平静：“殿下言重了。臣女不敢当。陛下和殿下洪福齐天，自有神明庇佑。臣女只是做了该做之事。”

她的话客气而疏离，将一切功劳归于天家福泽，丝毫不提自身艰辛，也巧妙地避开了关于皇后的敏感话题。

太子李璟看着她，眼神复杂。他显然知道井底发生的一切绝非“洪福齐天”那么简单，也明白沈知微这份平静下的疏远意味着什么。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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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如何，沈家的功劳，孤铭记于心。日后姑娘若有所需，东宫必尽力相助。”他留下承诺，又关切地问候了几句，便起身告辞。

送走太子，沈知微独自在窗前站了许久。太子的态度已然明了，愧疚、感激，但也仅止于此。关于那段被邪术控制的黑暗过往，关于他体内可能依旧存在的阴影，关于刘贵妃背后的更多谜团……都将被刻意淡化、掩埋。这是皇家的体面，也是朝局稳定的需要。

她想起萧执交还的那枚玄铁令牌。他的急流勇退，何尝不是一种默契的妥协？用放下权柄，换取陛下的安心，也换取……她的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