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延庭的气息如同他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散在庵堂的清冷夜色中。沈知微独自跌坐在冰冷的砖地上,黑暗中,只余自己急促未平的心跳和窗外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赤焱”……凌驾于皇权之上……
贺延庭的话语如同魔咒,在她脑中反复回响,带来一阵阵刺骨的寒意。若他所言非虚,那她所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简单的政敌或宫廷阴谋,而是一个庞大、古老、深不可测的恐怖怪物。父亲当年,竟是试图与这样的存在抗衡吗?
而贺延庭……他展现出的身手、他对“赤焱”的了解、他精准找到她的能力、以及那支显然代表着“墨羽”身份的发簪……他绝不仅仅是一个普通的翰林院侍读。他背后,必然也牵扯着一股强大的、与“赤焱”对立的势力?
他劝她离开,是真心庇护,还是想将她这颗不可控的棋子移出棋盘?
沈知微感到自己仿佛陷在了一盘巨大而迷雾重重的棋局中,看不清对手,甚至看不清身边的“自己人”。
她摸索着重新点燃了油灯。昏黄的光线驱散了一小片黑暗,却照不亮她心中的迷惘。那枚银质长命锁静静地躺在她的手心,冰凉的温度让她混乱的思绪稍稍冷静。
不能慌。越是危急,越需冷静。
贺延庭的出现,虽然带来了更多的谜团,但也证实了一些事情。“赤焱”的存在很可能是真的,父亲的案子确实牵扯极深。而贺延庭及其背后的“墨羽”,至少目前看来,并非敌人。
她需要利用一切能利用的资源和信息。
首先,必须尽快联系上兄长沈知远。官差搜查民居,说明她的失踪已经引起注意,兄长此刻必定心急如焚,且很可能也处于监视之下。她需得让兄长知道她还安全,但绝不能暴露自己的藏身之处。
其次,贺延庭提到的“墨韵书局”……这是一个线索,也可能是一个陷阱。不能贸然前往,但需记下。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证据。老宦官死了,他的话无法作为直接证据。那本父亲笔记的关键几页和这枚长命锁是重要物证,但还远远不够。她需要更多、更确凿的证据,来揭开纯懿皇后嫡子被害的真相,以及“赤焱”的真面目。
从哪里入手?长春宫的旧人恐怕早已被清理干净。当年经手小皇子脉案的太医?伺候过的宫人?还有那个腰悬火焰令牌的神秘人……
千头万绪,艰难无比。
正当她凝神苦思之际,窗外再次传来了极轻微的脚步声!
沈知微瞬间吹熄灯火,屏息凝神。又是谁?去而复返的贺延庭?还是庵中的尼姑?
脚步声在窗外停顿了一下,随即,竟是朝着房门而来!
轻轻的叩门声响起,伴随着静心小尼姑压低的声音:“女施主?你睡下了吗?”
沈知微心中一紧,这么晚了,她来做什么?是听到了刚才的动静?
她稳住声音,尽量自然地应道:“尚未,小师傅有事?”
“师父让我来给施主送一碗安神汤。”静心的声音依旧柔和。
安神汤?深夜送汤?沈知微心中疑窦顿生。是慈航师太的关怀,还是……另有所图?
她悄然将长命锁和笔记纸页塞入怀中,整理了一下缁衣,方才走过去打开了房门。
门外,静心端着一只小托盘,上面放着一只冒着热气的陶碗。她身后站着慈航师太,面容在廊下灯笼的光晕中显得格外平静祥和。
“打扰施主休息了。”慈航师太双手合十,声音温和,“方才听闻施主房内似有异响,可是做了噩梦?贫尼特意让静心熬了碗安神汤,助施主安眠。”
她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房内,掠过那扇紧闭的窗户。
沈知微心中警铃大作。她们果然听到了!是在试探她?
她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感激和些许余悸:“多谢师太关怀。方才确是梦魇惊醒了,梦到……梦到些可怕的事情,惊扰师太清修,实在罪过。”她侧身让开,“师太,小师傅,请进。”
慈航师太微微颔首,迈步走了进来。静心将安神汤放在桌上,便垂首立在门边。
师太的目光在室内缓缓扫过,最后落在沈知微略显苍白的脸上,叹道:“施主眉宇间郁结深重,似有极大心事。佛门虽净,却难净世间万般烦恼。然,我佛亦云,众生皆苦,唯有自渡。”
她的话语似乎意有所指。
沈知微心中一动,垂下眼睑,低声道:“师太所言极是。只是有些心结,如坠迷雾,不知路在何方,又如何自渡?”
慈航师太凝视着她,沉默片刻,忽然道:“施主可曾听过一句话?‘欲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是;欲知来世果,今生作者是’。”
沈知微微微一怔,这话是佛家常见的因果之论,师太此时提起是何意?
却听师太继续缓缓道:“有时,眼前迷雾,并非无路,只是路或许不在前方,而在来处。溯源而上方得清明。”
溯源而上?来处?
沈知微心脏猛地一跳!师太是在暗示她……从源头查起?纯懿皇后和那位小皇子的源头……是长春宫?还是……宫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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