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那压低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放缓的温润,穿透薄薄的窗纸,清晰地落入沈知微耳中。
是贺延庭!
怎么会是他?他如何知道自己在这里?
沈知微的心跳漏了一拍,惊疑不定。是巧合,还是他一直暗中关注着自己的动向?联想到墨十七提到的“墨羽”和那支黑曜石发簪,一个模糊的念头在她心中升起。
她犹豫片刻,终究还是小心翼翼地推开了一条窗缝。
清冷的月光混合着庵内灯笼的微光,勾勒出窗外檐下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他并未穿着官服,而是一身深色的常服,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脸上带着惯常的、令人心安的和煦神情,只是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眸此刻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邃明亮,正一瞬不瞬地望着她。
“贺……大人?”沈知微压低声音,难掩惊讶,“您怎么……”
“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贺延庭的目光快速扫过寂静的院落,声音压得更低,“沈姑娘可信我?”
沈知微看着他。此刻的贺延庭,褪去了平日那种近乎完美的温和表象,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和凝重。她想起废苑井亭的冒险、地下密道的逃亡、还有那支或许真的招来了“墨十七”的发簪……
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好。得罪了。”贺延庭说着,身形轻巧地如同夜燕,单手一撑窗棂,便无声无息地跃入了房中,动作流畅至极,显然身手远非寻常文官可比。
他落地后,立刻反手将窗户关严,房间内再次陷入一片黑暗,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黑暗中,沈知微能感觉到他靠近的气息,带着夜雨的微凉和一丝清冽的松墨香气。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背抵住了冰冷的墙壁。
“沈姑娘不必惊慌。”贺延庭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紧张,停住了脚步,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我并无恶意。只是得知你处境危险,特来相助。”
“贺大人如何得知我在此处?又怎知我处境危险?”沈知微稳住心神,直接问道。她需要答案。
贺延庭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今日宫中发现一具老宦官尸体,死于西六宫废苑,陛下震怒,命禁军暗查。我……在宫中有些耳目,得知此事似乎与昨日赏花宴后悄然离席的沈姑娘有些关联。又听闻有官差在附近搜查陌生女子,便猜测你可能遇险,一路寻访,方才在巷口见你入了这庵堂。”
他的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但沈知微敏锐地捕捉到他那片刻的迟疑。他真的只是“猜测”和“寻访”就能如此精准地找到这偏僻尼庵?那“墨十七”和“墨羽”又作何解释?
但她没有立刻戳破,眼下并非深究这些的时候。
“贺大人可知那老宦官因何而死?”沈知微试探着问。
“据说……是发现了宫廷秘辛,被灭口。”贺延庭的声音低沉下去,“沈姑娘,你昨夜是否见到了他?他是否对你说了什么?”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引导性的急切。
沈知微心念电转。贺延庭显然知道些什么,但他知道多少?是敌是友?她不能全然交底。
“我确实见到了那位公公。”她斟酌着开口,声音里带上恰到好处的后怕与悲伤,“他看起来疯疯癫癫,只说了一些……关于过去长春宫的旧事,说什么对不起旧主……话未说完,便突然有黑衣人出现……他为了救我……”她哽噎了一下,没有再说下去。
“长春宫旧事……纯懿皇后?”贺延庭立刻抓住了关键,向前逼近一步,气息微促,“他还说了什么?可有提到……一位小主子?”
沈知微心中一震!贺延庭果然知道!他甚至直接问到了“小主子”!
她强压下惊骇,故作茫然:“小主子?他……他好像含糊地提过一句,说什么‘小主子死得惨’……我当时吓坏了,听得不甚分明……贺大人,您知道些什么?那老公公说的可是真的?纯懿皇后难道真的……”
她巧妙地将问题抛了回去,既透露了部分信息验证了贺延庭的知情,又将自己伪装成一个被意外卷入、所知有限的受害者。
贺延庭在黑暗中凝视着她,似乎在判断她话语的真伪。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充满了无形的张力。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沉重的叹息:“有些旧事,被刻意掩埋了太久。知道太多,对你并无益处,反而招致杀身之祸。沈姑娘,听我一言,忘记昨夜听到的一切,我会设法送你离开京城,找一个安全的地方……”
“忘记?”沈知微打断他,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贺大人,我父亲蒙冤而死,沈家百年清誉毁于一旦!如今我又莫名卷入这等宫闱秘事,险些丧命!您让我如何忘记?那老宦官临死前的惨状,那些戴着火焰面具的杀手……他们为何要杀一个疯癫老奴?又为何要追杀我?若我不明不白地死了,岂非和我父亲一样,成了糊涂鬼!”
她的情绪有些激动,带着真实的悲愤和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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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延庭再次沉默。黑暗中,沈知微似乎听到他极轻地吸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