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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雪夜孤雏，陌路穷途（第1页）

承稷的啼哭声在死寂的暗巷中尖锐地回荡，如同催命的符咒。沈知微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她死死捂住孩子的嘴，将那令人心碎的哭声强行压抑成闷闷的呜咽，脚下却不敢有丝毫停滞，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老妇人和云袖在迷宫般的陋巷中亡命奔逃。

身后的厮杀声、怒吼声渐渐远去，被厚重的夜幕与曲折的巷道吞噬，但那份冰冷的恐惧却如影随形，紧紧缠绕着她们。

老妇人显然对这片区域极为熟悉，她带着两人在垃圾堆、臭水沟和低矮的屋檐下穿梭，利用一切阴影作为掩护。不知跑了多久，直到肺部火辣辣地疼，双腿如同灌铅，她们才在一处堆满破旧箩筐的墙角阴影里停了下来。

四周只剩下几人粗重压抑的喘息声，以及承稷被捂住口鼻后细弱的、令人心揪的抽噎。

“暂时……甩掉了。”老妇人侧耳倾听片刻，哑声道，她手臂上有一道被刀锋划破的血痕，正汩汩冒着鲜血，她却浑然不觉。

沈知微松开捂着孩子的手，承稷立刻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声，小脸憋得通红。她连忙将他紧紧搂在怀里，轻轻摇晃着，泪水混合着汗水滴落在孩子冰凉的脸颊上。

“贺……贺延庭他……”沈知微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老妇人沉默地摇了摇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痛楚：“贺首领……吉人天相。当务之急，是保住小主子和您。此地不宜久留，官兵很快就会进行地毯式搜查。”

她迅速撕下衣摆，草草包扎住手臂的伤口，目光扫过惊魂未定的云袖和虚弱不堪的沈知微：“我们必须立刻出城！原定路线已不可行，只能走另一条险路。”

所谓险路，竟是京城排污泄洪的一条主要暗渠出口。那出口位于城墙根下，平日里由铁栅封锁，但年久失修，早已被一些城狐社鼠弄出了一个可容人匍匐通过的缺口。

来到暗渠入口，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扑面而来，几乎令人作呕。漆黑的洞口如同巨兽张开的口，里面传来汩汩的水流声。

“从这里出去，就是护城河外的荒滩。”老妇人语气决绝，“姑娘，委屈您了。”

沈知微看着那污秽不堪的洞口，又看了看怀中因疲惫和惊吓而哭声渐弱的承稷，没有丝毫犹豫。比起被抓住，重回那座吃人的牢笼，这点污秽算得了什么？

她将承稷用油布仔细包裹好，紧紧绑在胸前，率先俯身，毫不犹豫地钻入了那充满淤泥和秽物的黑暗之中。

冰冷、粘稠、恶臭……各种难以言喻的感觉瞬间包裹了她。她屏住呼吸，凭借着求生的本能，在狭窄湿滑的渠道中艰难爬行。云袖紧随其后，老妇人断后。

不知在黑暗中爬行了多久，直到感觉胸腔都快要炸开，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点微光，以及更加清晰的水流声。

快到出口了！

然而，就在她们即将看到希望的刹那，身后突然传来了杂乱的踩水声和呵斥！

“在那边！暗渠里有人！”

追兵竟然也找到了这里！

“快！”老妇人厉声催促，同时猛地回身，抽出短刃，决然地挡在了渠道中央！

沈知微和云袖拼尽最后力气，加速向前爬去！光亮越来越大，冰冷的空气涌入！

她们终于爬出了暗渠，摔在了护城河外冰冷潮湿的荒滩上。刺骨的寒风瞬间吹透了湿漉漉的衣衫，冻得她们浑身发抖。

沈知微来不及喘息，急忙查看怀中的承稷。孩子小脸青紫，气息微弱，似乎被憋坏了。她心急如焚，连忙解开襁褓，用手帕蘸着冰冷的河水，擦拭他的口鼻。

就在这时，暗渠内传来了短促而激烈的打斗声，随即是一声闷哼，然后一切归于沉寂。

沈知微的心猛地一沉，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那位沉默寡言却数次救她们于危难的老妇人……

她不敢再想下去。

“姑娘，快走！”云袖强忍着悲伤，拉起沈知微。追兵随时可能从暗渠出来。

两人相互搀扶着，踉跄着逃离河滩，一头扎进了城外茫茫的雪原之中。

夜色深沉，风雪渐起。冰冷的雪花打在脸上，如同刀割。她们又冷又饿，又怕又累，根本辨不清方向，只能凭借着本能，朝着远离京城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

承稷的哭声越来越微弱，最后只剩下小猫一样的细细喘息。沈知微的心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几乎要窒息。她将孩子紧紧捂在自己胸口，试图用自己微薄的体温去温暖他。

“稷儿……坚持住……娘在这里……”她一遍遍地低语，声音在风雪中破碎不堪。

不知走了多久，在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的时候，她们终于在雪原边缘看到了一点微弱的灯火。那似乎是一处孤零零的农家院落。

求生的本能驱使着她们朝着那点灯火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