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娃带来的消息如同催命符,将沈知微最后一丝侥幸彻底击碎。时间只剩下不到一日!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剧烈的心跳在死寂的草棚里如同擂鼓。目光扫过昏暗的棚内,最终落在那盏豆大的油灯和角落里堆放的、用于铺床的干燥茅草上。
火……唯有制造足够大的混乱,引开守卫的注意力,她才有一线生机!
但这个计划极其冒险,一旦失控,可能将整个寨子付之一炬,也会将她和承稷置于更危险的境地。可除此之外,她已无路可走。
她不再犹豫,迅速行动。先将承稷用所有能找到的布条紧紧包裹,确保他不会受凉也不会轻易脱落。然后将那点可怜的干粮和盛水的竹筒系在腰间。最后,她拆开油灯,将里面所剩不多的灯油小心地倒在角落里一小堆相对干燥的茅草上,用破布掩盖好,只留下一根引线般的草茎露在外面。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蒙蒙亮。寨子里开始有了人声。
沈知微深吸一口气,抱起仍在熟睡的承稷,如同往常一样,低着头,走向陈瘸子的木屋。这是她最后的机会,必须在陈瘸子察觉异常、或者晚上交易之前,找到有用的信息并实施计划。
陈瘸子似乎并未起疑,依旧懒洋洋地躺在椅子里,看着她整理那些仿佛永远也整理不完的杂乱文书。沈知微表面平静,手下却比往日更快,目光如同梳子般,飞快地掠过每一张纸片,每一个字迹。她在寻找任何与寨子布局、守卫分布、或者周边地形相关的东西。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的心也一点点沉下去。陈瘸子这里杂物虽多,却大多是生意往来的记录和信函,并没有明显的地图。
就在她几乎要绝望时,她的指尖触碰到一本垫在桌角、用来找平的旧册子。册子封面早已磨损,看不出字样。她假装整理桌面的杂物,顺手将那册子抽了出来,快速翻动。
不是账本!里面是一些歪歪扭扭的简笔画和标注!虽然粗糙,但依稀能辨认出山势、栅栏、房屋的分布,甚至在一些关键位置还标记了类似了望塔和巡逻路线的符号!
是寨子的简易地形图!或许是某个有点绘画天赋的寨众随手画的,被陈瘸子拿来垫了桌脚!
沈知微的心脏狂跳起来!她强忍着激动,迅速将册子翻到描绘西侧后山的那一页,将那复杂的线条和标记死死记在脑中。那里果然如她所料,栅栏之外标注着陡峭的悬崖符号,但在一处不起眼的地方,似乎画着一条极细的、向下延伸的虚线,旁边还有个模糊的标记,像是个“藤”字?
难道……那里有依靠藤蔓下崖的可能?
她不敢多看,迅速将册子塞回原处,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整个上午,沈知微都在煎熬中度过。她一边机械地做着誊写的活计,一边在心中反复勾勒逃跑的路线和可能遇到的障碍。西侧后山,陡峭悬崖,可能的藤蔓……这是唯一的希望。
午时过后,她以“孩子有些不舒服,想早点回去看看”为由,向陈瘸子告假。陈瘸子眯着眼打量了她片刻,似乎在判断她话的真伪,最终还是挥了挥手,示意她可以走了。
沈知微抱着承稷,尽量保持步伐平稳地离开木屋。她能感觉到,背后那道审视的目光,如同跗骨之蛆,一直跟随着她,直到她拐过墙角。
回到草棚,她立刻开始做最后的准备。将偷藏起来的一点灯油和那根引火的草茎小心收好。又将仅有的几块杂面饼子掰碎,用布包好塞进怀里。她抚摸着承稷柔嫩的脸颊,孩子似乎感受到了母亲的不安,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不哭不闹,只是伸出小手,抓住了她的一根手指。
那柔软的触感,瞬间给了沈知微无穷的勇气。
“稷儿,别怕,娘亲带你离开这里。”她低声呢喃,在孩子额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寨子里升起了袅袅炊烟,人声渐息。约定的“交易”时间,越来越近。
沈知微知道,不能再等了。
她抱着承稷,悄无声息地溜出草棚,借着越来越浓的暮色和杂物的掩护,朝着记忆中西侧后山的方向摸去。一路上,她尽量避开可能有人的地方,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
越靠近西侧,守卫果然越稀疏。这里地势险要,寨子里的人似乎也认为没人会从这近乎垂直的悬崖逃跑。
终于,她来到了栅栏边缘。透过木头的缝隙,能看到外面黑黢黢的、深不见底的悬崖,寒冷的山风从崖底倒灌上来,吹得她衣衫猎猎作响。
就是这里!她按照记忆中的位置,沿着栅栏仔细寻找。终于,在一处藤蔓格外茂密、几乎将栅栏都覆盖的地方,她发现了那条极细的虚线所指的位置——那里的栅栏底部,似乎有几根木桩已经有些腐朽松动!
她用力推了推,果然有轻微的晃动!或许,可以弄开一个缺口!
然而,就在她试图进一步动作时,身后远处,突然传来了嘈杂的人声和火把的光亮!隐约还能听到陈瘸子气急败坏的叫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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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了?!快搜!肯定没跑远!一定要把人找出来!”
他们发现她不见了!追兵来了!
沈知微脸色煞白,不再犹豫!她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撞击那几根松动的木桩!
“咔嚓!”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一根木桩应声而断,露出了一个勉强能容她抱着孩子钻过的缺口!
而与此同时,追兵的声音和火把的光亮也越来越近!
“在那边!后山栅栏!”
来不及了!
沈知微猛地回头,看向她来时的方向——那是草棚区,也是她埋下火种的地方!
她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用颤抖的手掏出火折子,奋力朝着草棚区的方向扔去!那里有她事先布置好的、浸了灯油的茅草!
火折子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微弱的弧线,落入黑暗。